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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春闱(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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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不消一刻,南君瑶方说:“此事干系重大,我须得同燕王殿下商议之后方可做出决断。”
“世子虽然如此说,这也是我今日得到最好的消息。”甄思远苦笑,“我一直都想与你结成疏朗之交,怎么奈何你我身上总有家族相赘。我们之间到底是结不成真正的好友。”
南君瑶拢袖道:“若为挚友,就算天涯两端亦可心心相印。若非朋友,就算日夜秉烛而谈,亦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所谓朋友,亦如情爱因缘般靠缘分天命。你我二人既然生在高门广厦之家,有些事也不必强求。”
南君瑶说罢,起身下了逐客令:“甄家势大,焉能不知身上有万双眼盯着、千双耳窥着。如此,文安侯府便不留思远公子,请吧。”
甄思远起身拱手,一瞬不瞬的望着南君瑶的眼睛道:“世子所说,思远铭记。沈荃的命,如今全握在世子与燕王手上。我丢掉功名并无所谓,但求您救一救沈荃!”
南君瑶上前按住欲行大礼的甄思远,叹气道:“你快走吧。”
青辞见客人已走上前收拾茶具,问南君瑶道:“他便是思远公子么?”
南君瑶双手缚在身后,站在恪纯院门口目送甄思远离开,说:“你觉得他不是么?”
“这人真不像刚被科举除名的才子。”青辞一边收拾茶具一边说,“外面的人都说思远公子有才。奴婢便想他既然姓甄,定是风流潇洒、才气外露,走在人群里都要发光的人才是。未料这个人竟如此平和。”
南君瑶望着孤身一人走出文安侯府的甄思远,只觉温暖的春风吹在这人身上都是料峭萧索的。哪里有春风得意的样子。
可青辞仍说:“爷可还记得那被爷斗倒的仕子郑也夫?他虽然也有才,但比起思远公子那还是要差许多。赌输前程以后,奴婢听人说他形容枯槁,只日日与酒作伴,好不凄惨。思远公子却依旧这般温雅,仿佛世间万事都配不得他青眼。啧啧,果真思远公子才是读书多见识广的人。”
南君瑶不再看走远的甄思远,回头道:“你是看上甄思远了还是怎的,怎说起他来倒比平日夸我的话还要多?”
青辞端起茶盘,边走向门口边道:“奴婢只是可惜思远公子的才华嘛。爷要吃醋,也要往学问上嫉妒才是,奴婢说的是实话啊。”
“你这小妮子!”南君瑶在青辞跨出门口的时候,作势要拍她一下。青辞见状,伸出舌头扮了个鬼脸便跑走了。
南君瑶一笑,心情却没怎么好转。他看着青辞灵动活泼的背影,低声喃喃道:“青辞啊青辞,甄思远志向本就不在功名上,他又怎会为此伤心痛绝呢?”
下午,照例要上书房。南君瑶知道甄思远找上自己的这件事必须迅速向燕王承瑄汇报才行。
但他也知道,甄思远是连环作弊案的重要当事人,他这样大摇大摆的走进文安侯府,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盯着、看着。南君瑶不能即刻去找燕王,也不能亲自将甄思远送出侯府,都是为了避人耳目,不让别人窥探到文安侯府的态度。
如此,书房中他仍与燕王承瑄保持着友好且不谈时事的样子。连晚上抄书时,他都只一味东拉西扯,没有一句要紧的话与燕王说。
宫门处分别,南君瑶悄悄下了软轿,只让人抬了空轿子回到文安侯府。他一路跟踪燕王轿撵停进燕王府之后,南君瑶才叩响了燕王府的侧门。
“世子爷您怎么来了?快先进来,小的这就通报王爷。”打开侧小门的仍是上次那执扫帚的小孩。不过这次他已知道面前人是谁,也变得没有上次那般畏畏缩缩。可见燕王听了南君瑶的话,细细调教了府上的奴仆。
燕王还未换下朝服,一身浅蓝的王亲贵族袍服着在衬得他风雅无双。
见到南君瑶,燕王第一句话便是:“我以为你永不会再来我燕王府上。”
南君瑶摇摇头,道:“前几日是死局,我又平白给安了个诬陷沈荃的莫须有罪名。你好不容易才得了陛下的一对镇尺,我只怕你被我的传闻误了。”
南君瑶这话说得其实没什么说服力,然燕王并不介意。边引南君瑶向里走去,边问:“如今你已经想到对策了?”
“是。”南君瑶说:“今早甄思远亲自到我府上拜访,求我救沈荃。”
燕王对此说法并不十分惊讶,他说:“自从沈荃下狱,杜维与甄思远便在为他奔波。这几日杜维不再走动,都是甄思远在各个府第间奔走。想来,除了我这燕王府,他能走的路已经走尽了。”
“你觉他的话能有几分真假?”
燕王颇冷静,道:“真假无所谓几分真,只要有机会将礼部尚书人选偏向我们这一边皆可一试。”
这便是说燕王承瑄相信甄思远的话了。
南君瑶问:“你不问我甄思远到底和我说了什么,就这样相信他么?你和甄思远之间似乎没有什么往来。”
燕王看他一眼,沉稳道:“你刚才说死局不再,我便信了。我信的不是他,是你。”
南君瑶脚下一顿,差点一个趔趄。燕王眼疾手快扶住他。南君瑶才说:“承瑄,你的行事作风实在太像一个君王。”
燕王不知此刻南君瑶的脑子里转着的都是白日里风怀琢与南君瑶说过的话。所以燕王只当他是在打趣,虚虚扶住南君瑶的腰侧说:“噤声,脚下不注意,嘴上也胡说起来。”
南君瑶眨眨眼睛,道:“我是认真的。承瑄,你老老实实告诉我,你是不是除了因为柳侯,还有其他打算?”
燕王不说话,放开放在南君瑶腰上的手,只朝前走。
“承瑄……”
南君瑶还欲再问,燕王承瑄忽然转身,凌厉的目光刺在南君瑶身上。
“凡事皆要一步步来。此话还是你教我的。”燕王刚才眼中的神色,像是南君瑶看错了,又像是没看错。屋中灯火透过窗棱映在燕王身上,只有温吞毫无狠厉。
他说:“这里黑,我们进去详细再说。”
“沈荃作弊案不久,大理寺就通过比对二十二份雷同卷所用墨迹,查到雷同卷与沈荃小抄中所使用的墨均来自帝京城内一家名为翰宝斋的店铺。这店铺是家开张只有七年的新店。此店虽然不是甄家的产业,但也入了三成的股份。顺着翰宝斋制墨的线索向下摸索,大理寺便摸到了一条作弊链。”
“这条锁链与翰宝斋相互勾连,专门在利用城外的制墨作坊为掩护,为赶考且图谋不轨的读书人制作作弊工具,甚至提供参考答案。抓到作坊主后,作坊主除供认小抄是从他这里流出去的外,一口咬定自己不认识沈荃,只是卖了答案给一个姓沈的公子哥儿。且那二十二份雷同卷作坊主的口风不一致。他一会儿说自己不知道,一会儿又说是沈荃栽赃甄思远。到此,大理寺的所有线索就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