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臣录》歌兮梦觉几春秋

60、春闱（7）

　　“出了这等事，礼部尚书就算没有责任也难逃责罚。祖大全他爹管礼部文书且为人蠢钝，很难参与到这种步步为营的事里。剩下的除了我爹那样任闲职的，侍郎、尚书之类的应该会有空位。”

　　南君瑶接着说：“如此，承瑄我问你，我们该怎样活络？算上你我手上的所有牌：祖大全、汲川弘、商铳还有那群搜罗来的乌合之众。你觉得谁能帮我们搞定礼部尚书或者左右侍郎的人选？你思路是对的，可我们缺少人手。”

　　燕王点头，并说：“至少我们可以让以后的礼部不再有甄门走狗。”

　　南君瑶坐起来，问：“你已经想好了对策？”

　　燕王颔首，道：“除却甄门人，朝中还有很多被甄家压制许多年的人。我们可以利用这件事将他们提拔上来。他们只要不是甄家的人，那就算是咱们的人。”

　　南君瑶一拍手，赞道：“我真是想多了，原来没有那么复杂！只要六部里的人不是甄家的人不就得了，到时候仇恨一致，上来的人肯定会好好的把异党都踢出去。人你选好了么？”

　　“已经选好。”燕王承瑄看着南君瑶说，“只是我们目前缺的是能将这些人推上去的人。这个人需要受皇上器重，也能让百官叹服。不至于让陛下怀疑我们是和甄家一样的别有用心。”

　　这个人最重要的一点还必须是非甄党。纵观朝野上下能配得起这样条件的人。除了南君瑶他爹文安侯南君康，再无他选。

　　南君瑶直接否掉燕王这等想法。道：“不行。我爹不会答应的。他上次回来明确和我说过，不希望咱们两个参与到党争中去。这事他不会管。我若和他说了这事，他就知道咱们已经被牵涉其中，到时或许还会阻止咱们也未可知。”

　　燕王沉默，南君瑶亦不再说。他们彼此都明白，如今的他们是怎样的弱小。不说面对甄家、朝局，他们想对一个尚书之位动些心思似乎都是异想天开。

　　南君瑶颇为沮丧。不断用手按着自己的太阳穴。燕王闭上眼睛，紧皱着眉头。终于轻声说：“如果可以，你该联络一下你外祖家的人。”

　　南君瑶的外祖家正是四侯之一的季家。

　　燕王说：“朝堂上的季家销声匿迹多年，可毕竟还有侯爵在。现在的季家家主是季百里的弟弟。他身上还有爵位，只是很少在朝中走动。他的儿子在朝中做一任不声不响的小官，没什么名堂。除此之外他还有个小弟，据说一直在外经商根本不知去向。幼臣，你身体里有一半季家的血统，他们一定会帮我们。”

　　南君瑶停下手，喉头有些梗塞。问：“这些事，你调查多久了？”

　　燕王知道南君瑶问什么，回答的很平静：“这些事不需要我调查，季四爷到处经商，我小时曾在燕城柳侯那里见过他。后来我来到帝京见到你，第一个想到的并不是从未谋面的文安侯，而是季家这位四舅舅。然后我便对他家在帝京的情况作了一番调查。这，不算违规吧？”

　　南君瑶无话可说，燕王动用自己能触碰到的所有关系来为自己解开局面的做法无论怎么说都并无不妥，只是这样的做法着实让他难受。他一直都想以至交好友的身份与燕王携手闯出些大事。

　　可今天燕王的话却明显在告诉他，燕王对帮柳侯翻案这件事的准备是详尽且用心的。燕王从未把他当成普通的朋友，说是帮手，甚至棋子也不为过。

　　南君瑶深深呼出一口气，又将空气重新吸进肺里。他站起来伸个懒腰，对燕王承瑄道：“我长这么大还从未与我外租家打过交道，他们既然选择沉下去不露声音，也未必肯帮咱们。这事不急，毕竟大理寺还未将此事公开。今天我先回去，待过些天公开以后，我们听一听朝中的声音和方向再做打算不迟。”

　　说罢，南君瑶朝坐在上首的燕王拱拱手，头也不回的踏出了燕王府。

　　月明星稀。春末的帝京连风里都有靡靡的歌声，微甜沉迷，熏得人醉。

　　南君瑶自那日在燕王府和承瑄商议之后的安排后，除了照常读书上学外其余时间皆在侯府中打发，不曾再前往合欢楼。

　　此时，南君瑶正斜躺在竹榻上边看夜空中的星星边吃青辞剥好的水果。

　　南君瑶舒服的叹道：“唉，这才是生活啊。”

　　青辞拨开一枚水果，陪南君瑶在院中独坐，说：“爷这几日都不出门，不仅不去合欢楼，也不和燕王殿下同来同往。如今是只知发懒，不知外面闹翻天了。”

　　南君瑶伸头直接咬，青辞白嫩的手托着鲜灵灵的水果，吃在嘴里只觉得更甜。

　　他把双手交叠在脑后，道：“春困秋乏夏打盹，醒不了的冬三月。外面再乱跟咱们有什么关系。要是以后的几十年都能和你一起在晚上安静的看会儿星星，我就知足咯。”

　　青辞笑：“一天到晚嘴里全是怪话，就会打趣奴婢。”

　　南君瑶道：“我说的都是认真的，没一句说谎你却觉得我在打趣。”

　　“青辞知道爷是真心话，爷是真爱护青辞。可青辞也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青辞低头为瓷杯中添满水，面上仍是和顺平静的表情，“爷要喝茶么？”

　　南君瑶坐起来接过茶，道：“你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心里太明白。”

　　青辞眨眨眼睛：“明白些不好吗？至少青辞知道世子爷是真心待我，也尊重奴婢的选择。青辞没跟错主子，定要更加细致的照顾主子。”

　　南君瑶叹气，道：“算了，你可能还是不太明白我想说的是什么意思。”

　　南君瑶话音未落，便有娇俏的女音传来：“青辞妹妹，你若不懂什么我都可以教你呀。”

　　一道虹影飘然携风走进府内，原来是李逵。他今日穿了一身极扎眼的红色抹胸长裙。弹滑的脚腕上绑着小铃，走起路来叮当作响，听得人心弦缭乱。

　　李逵走道二人面前，手里绣着美人面的团扇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柔波荡漾的眼睛，道：“哟！是我来得不巧了，扰到二位尽享良辰。”

　　南君瑶狠白了一眼李逵，道：“你以后想进来，统一站在侯府后门处等着。得了我的令再进来，别跟走城门似的，想来来想走走。”

　　“知道啦。”李逵也不急，仍用绢面儿的扇子捂着嘴。他转了个圈儿问道：“世子爷，您觉得我这身衣裙可喜庆？”

　　李逵的裙角翩然纷飞，脚上铜铃欢快作响，宛然一朵正在盛放的大瓣芍药花。

　　南君瑶点头，道：“果然赚了个盆满锅满？啊哈哈，本世子果然没看错人，挖出你这块璞玉。”

　　李逵放下扇子直接骂：“本想听你夸一夸我，结果你倒夸起自己来了。呸，自恋狂，不要脸。”

　　南君瑶才不介意她这样说，只问：“状元郎的豪赌，到底赚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