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臣录》歌兮梦觉几春秋

59、春闱（6）

　　商铳小声道：“漓姐姐劝了公主许多次也都没用。漓姐姐平时要学□□妃礼仪已经够忙的，现在还要分出时间开解公主……”

　　汲川弘忽然狠咳了几声，直接打断商铳的牢骚，对南君瑶说：“幼臣，其实心病还需心药医。你这事虽然已经和陛下说清楚，但你最需要开解的人还是宗灵公主。陛下虽然嘴上向着你，可公主是陛下唯一且最疼爱的一个女儿。她若真是因为你有什么闪失，陛下会轻易放过你？”

　　南君瑶一脸敷衍：“我知道汲川漓是你姐，你看不得你姐姐被宗灵痴缠，就来找我，我要是能解决还会不帮你吗？”

　　商铳上前一步欲解释。给汲川拦下。南君瑶接着说：“你们俩要是今天就为演这出双簧给我，那我走了。”

　　“回来，我们没串通。子鱼要和你说的并不是同一件事。”商铳叫住南君瑶。

　　南君瑶把脚搭在桌上。汲川弘无奈道：“家姐一向爱管闲事，本来这事我不知道的，现在好了我和商铳成串通一气了。”

　　“漓姐姐那是善良！”商铳小声反驳，南君瑶一脚踢掉了桌上的一只碗表示不要转移话题。

　　气氛一时僵住，南君瑶最终松口：“好吧，等我有时间，去宫里找宗灵好好谈谈。”

　　商铳伸头道：“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帮你打点安排。”

　　南君瑶斜瞪着商铳，商铳不明所以，傻了吧唧的回看南君瑶。然后桌上的轱辘许久的碗终于掉在地上，啪一声碎了。

　　汲川弘又咳了咳，等碗碎了个干干净净彻底消了声，才说：“我今儿带来的坏消息是，沈荃作弊案，今天上午获准翻案重查了。”

　　南君瑶坐起来，道：“杜维牛叉啊，都能让刑部把案子交给大理寺重查。他也真是了不得。这算是坏消息吗？好事儿啊。”

　　在北齐，刑部管牢狱，大理寺负责监审。两者皆有查案权，但案子一旦介入大理寺范畴则表示该案取整合判决上出现了问题或纰漏。

　　汲川弘斟酌着语气问：“沈荃案重查意味着要严查。他的事情，真的和你无关？”

　　南君瑶把这话放在脑子里转了两个圈儿，愤怒道：“你们也怀疑是我要害沈荃？”

　　汲川弘与商铳相互看看都没说话，南君瑶更怒：“沈荃算什么东西，值得我这么紧追不放的出手害他？你们为什么都觉得我非要害他不可？我日子过得好好的，干嘛惹得一身骚！”

　　汲川弘呼出一口气，道：“不是你干的，我和叔让就放心了。如此，这事就不算坏消息反而变成好消息。沈荃这事后面还有许多旁的事情，吏部现在已经得到皇命协助大理寺严查考试作弊一事。我会随二殿下一起负责此案，具体事情可以向你透露一些。”

　　汲川弘说：“沈荃作弊案之所以要翻案重查，并不是因为找到了沈荃没有作弊或者遭人陷害的证据。而是大理寺的人发现这次会试里有一条作弊系统链，觉得两件事可能有联系，所以决定重审重查。”

　　南君瑶问：“有关系？什么关系？”

　　汲川弘摇头表示不能说。南君瑶撇嘴道：“说话一半儿，砒霜拌饭。”

　　汲川弘自动忽略南君瑶嘴里吐出的奇怪歇后语，低声说：“相关事件与案情有关，我也不知道。但这条作弊链和甄家有关。”

　　南君瑶来了精神。汲川弘继续说道：“大理寺的人查卷时候发现，有至少二十份以上的卷子与甄思远的答卷雷同。而这些人的参考答案所用的纸张与墨迹均出自甄家门下的一家文房用品店。所以大理寺推测，甄思远可能向这些人提供了参考答案。”

　　“甄思远参与了作弊？”南君瑶不相信，“他不是这样的人，也没必要这样做。”

　　汲川弘叹道：“他是不会这样做。但甄家会命令甄思远，他必须这样做。”

　　南君瑶不解。汲川弘则忽然没由来的问：“你可知为什么沈荃和杜维那样有家世和祖荫的人也要考科举？”

　　“为了履历好看，还是为了能广交人才、为甄家所用？”南君瑶猜测。

　　汲川弘点头：“没错。甄家势力大，却总有征服不了的。朝上时常有看不准事态的愣头青上书弹劾告状。民间的一些诗社、文人团体，论起政事时也都要骂上甄家几句。这些人虽然动摇不了甄家，但也总让甄家轻松不起来。所以文官集团是甄家目前最大的威胁。”

　　商铳左右手分别伸出一根手指，补充道：“甄思远夺下状元是其一，甄家自己布下的自己人挤进三甲考得功名是其二。两者相碰，甄家便用新晋仕子做了自己棋，用甄思远的才华得了书香门第的名声不说，文官集团内部也算打入成功。”

　　商铳两根手指一碰，合成了一个无比粗壮的阿拉伯数字一。

　　南君瑶想了想，道：“所以，那几份雷同卷的主人都是甄门走狗？”

　　汲川弘摇头，道：“这些还没有查明。他们是谁无非也就两种可能，甄门走狗子弟，或者是一直想要攀附甄家的普通读书人。”

　　汲川弘说：“此事陛下应该已经知道，所以才命吏部协助。名义上是协助大理寺调查，实际上是在暗查是否有官员卷进了这一条作弊利益链中给甄家提供方便。”

　　汲川弘亲爹便是吏部尚书，是主持这场调查的官员。二殿下宋祈瑜也在吏部做事。汲川弘的消息不仅快速并且可靠。

　　南君瑶不禁问：“你们想如何？”

　　“这是今早大理寺的消息。我本不知道，后来因为惊动了吏部，被汲川知道后我才知道。然后我们便想来告诉你。”商铳道：“我和汲川迫不及待的告诉你，本来是以为你害了沈荃，想要让你早作打算快点抽身的。如今既然不是你做的，我们也就不急了。咱们呐，就舒舒服服看着，看陛下如何杀灭甄家的企图。”

　　三人作别后，南君瑶脚步不停的去了燕王府。他将汲川弘透露的口风一字不落的同燕王说了。此刻的燕王府灯火通明，听了南君瑶的叙述，燕王承瑄沉默许久，都没有做任何定论或者观点陈述。

　　茶碗里的茶徐徐冒着热气。南君瑶合上茶盖。揉着太阳穴道：“这些事讲起来费脑子，琢磨起来也费脑子。咱们走一步看一步吧，这事本来也和咱们没关系。”

　　“如今已经走到十字路口，不容你张望。必须选择如何走。”燕王承瑄扬眸，“既然父皇那里已经得知却瞒下不发。就是明摆着告诉大家，吏部这一动非拉下礼部和国子监里的几个官才算作罢。这案子虽与我们无关，事后那几个空缺我们倒可以动动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