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臣录》歌兮梦觉几春秋

58、春闱（5）

　　“……若按现在沈荃他爹的官职来说，若是只关一年牢狱，出来还是一条好汉。但如果面上被刺的话，估计不仅仕途，终生都要抑郁了。”

　　“哼，你以为这次他栽了跟头，他爹还能好过？会试是陛下亲自过问的。陛下不降他父亲的职已经不错，我看呐，沈荃他爹这次也要玩完咯！”

　　“沈荃平时就眼高于顶。我听说他自从进了城卫所就日日在街上行快马，可真是嚣张极了。”

　　“他平时也不爱跟咱们玩，他和……”说话的人压低声音说，“他和思远公子交好，还搭理咱们干什么。”

　　南君瑶听这些人的议论，心中默默一呸。这几个人平时几乎不和沈荃说话，交情什么的也都没有。如今倒墙倒众人推，都挤过来说沈荃的坏话。真是小人嘴脸。

　　一旁的杜维沉默着，始终牙咬的死紧。忽然，杜维恶狠狠的对南君瑶说：“如今你满意了？”

　　南君瑶一脸懵逼：“啥？”

　　杜维切齿：“上次合欢楼相遇，告诫沈荃‘千万别作弊’的人可是你？”

　　南君瑶眨眨眼睛，道：“话是我说的不假，但也只是话赶话而已……”

　　“你平时讥讽沈荃只说他攀附，如何偏那天说他考试会作弊？”杜维声音里有掩盖不住的悲愤和无力，“你若看他不爽何必非要害他生不如死？”

　　众人的眼睛锁住南君瑶。南君瑶一怔，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低声说：“不是我。”

　　杜维怒目而视，道：“那还会有谁？他素来少与人交往，最近结仇的只有你！”

　　南君瑶知道杜维现在是急昏了头，所以并不与他理论，只淡定的说：“我跟他不过平日争竞几句而已，何来结仇一说？我也不信沈荃会作弊。我更不会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害他。”

　　说到这里，两方的声音都已经很大。不仅前排的二殿下、汲川弘不时回头看一眼南君瑶这边的争论，连丁师傅身边的小太监都不住歪头张耳想听墙角的八卦。

　　忽然，不知哪里冒出的一个小孩说：“……世子爷，没记错的话，文安侯在礼部有挂职……”

　　贡院负责提供考试与判卷场地等工作；礼部则统筹包括出题、布置考场、考官人选等重要关节和机要事项。

　　文安侯元嘉十年自请退休后，陛下便在礼部给他挂了个二品闲职。如今这事被人点出，言外之意不外乎是说南君瑶走他爹的方便之门以权谋私，坐实陷害沈荃的口实。

　　“胡说什么呢，借你几个胆子敢栽赃我爹，不想要命了么？”南君瑶脸色墨黑。自己的锅从天上来不说，自家老爷子多少年不涉政事挂个闲职也能拿出来说。真是要赖自己这张多话的嘴。

　　那人听了这话缩着脖子再不敢说话。

　　杜维的脸也白了白，道：“明日我便去大理寺和京兆尹府司上书告状。沈荃绝不可能作弊，这事情绝对有蹊跷！”

　　告也没用。

　　这是南君瑶的第一想法。如果沈荃是被人陷害，这人一定已经买通贡院和礼部中的人，就算彻查也很难查到蛛丝马迹。再者，这样清晰不过的事情，刑部是当做一般案件处理的，除非有重大疑点否则不可能转到大理寺重新彻查。杜维此举，肯定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但现在，杜维几乎认定南君瑶就是陷害杜维的头号嫌疑人。脸四周围观的人也都面带猜测的看着南君瑶。南君瑶只好说：“但愿你能告下来，还沈荃一个清白。”

　　杜维红着眼趴在桌上不再说话。南君瑶心里窝火，如今又给扣了这么顶大锅在头上还无法辩驳清楚，心里更加窝囊得难受。

　　燕王在一旁坐着始终没出声，他将目光从甄思远身上移开。对南君瑶说：“沈荃的事，有将你裹进去的苗头。”

　　“这不已经把我裹进去了吗？”南君瑶用手撑着脸，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倒要看看他们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燕王承瑄说：“凡事小心，别冲动便是。”

　　第二天，杜维没来上书房。甄思远则仍是平时模样，规规矩矩的来，规规矩矩的走。他似乎并没有因为沈荃的事情遭受任何影响。

　　又过了几日，许久没见的商铳和汲川弘突然约南君瑶第二天晚上在合欢楼小聚。南君瑶没想什么便允了。下了学抄完百遍《中庸》便告别燕王，往合欢楼处去。

　　南君瑶到时，商铳与汲川弘已经来了。南君瑶许久不见商铳，见他觉得怪亲切的，便打趣说：“叔让，东宫的酒好喝么？你看看你，都黑成什么样儿了？你这是酒色之毒沁人脾色啊。”

　　商铳不满道：“放屁！我这是晒的。你天天躲在上书房里享福，就会揶揄我。我每天要在东宫大太阳底下站四个时辰，甄扬跟疯了一样的练我。就差让我在地上学狗爬了！”

　　南君瑶摸摸鼻子，道：“还以为你被送进城卫所了，怎的还在东宫当小侍卫呢？”

　　商铳愤愤道：“本来已经要去，太子也是答应了。可商铳偏说我身体不够强健，需要多做基础练习才可。哼，他这是公报私仇。见我二哥在边疆升了军职，我又和你交好，他就拼命踩我，不让我如愿！”

　　南君瑶坐下，拍着大腿叹一口气道：“看来如今咱们三人之中过得最舒服的就是子鱼了。我听说你最近隔三差五就跟着二殿下去戏园子里听戏呢，日子不要太舒服吧？”

　　汲川弘听着揶揄苦笑道：“你以为我和二殿下真是去听戏的？若我真是日日这般悠闲，我也就不来找你俩来喝闷酒了。”

　　南君瑶看看商铳，又看看汲川弘。问：“有坏消息？”

　　两人点头。

　　南君瑶头皮发麻：“跟我有关？”

　　两人继续点头。

　　商铳说：“其实我这边倒也不算什么坏事，只是说出来你可能会比较烦。”

　　南君瑶双手撑着脑袋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宗灵公主……”

　　“打住，别说了。”南君瑶伸出两臂打出一个大叉，“她的事我已经和陛下解释清楚了。宗灵公主，现在和我没有半点关系。汲川，你说你的坏消息。”

　　汲川弘刚张嘴便被商铳拦住，商铳说：“我知道你烦，但公主烦、皇后娘娘就烦；太子爷是孝子，皇后娘娘烦，所以太子爷也烦。太子烦，所以我就烦……”

　　“再说绕口令我即刻把你轰出去。”南君瑶的头更大了，“用简练的语言，说完你想说的。”

　　商铳好端端的一个汉子，快给逼成东宫老妈子：“公主茶饭不思已经三天了，你再不理她，她就要饿死啦！”

　　商铳喘了一口气，学着戏曲里的强调道：“这是相思病啊！”

　　南君瑶说：“我又不是药，治不好这病。就算能治一次，能治一辈子吗？”

　　商铳苦巴巴的说：“我知道宗灵公主难搞，但是你忍心看你兄弟为着这事儿来回跑，两头不讨好的样儿吗？

　　南郡瑶连犹豫都没犹豫：“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