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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春闱(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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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芳华,春日里的花朵正盛放如火,清风一吹满城满巷皆是草木香气,闻者无不迷醉。
帝京中的树逐渐长出了绿色的叶儿,春已过半,今年的春试即将鸣锣开考。
“不行,绝对不行。”合欢楼上,一个锦衣少年正拒绝着什么,神情姿态颇为严肃。
“这有什么不行的?她一时半会儿没法烦你,以后还能烦你不成?反正你都要同她再见面有什么不行的。”少女杏眼微瞪,反唇相讥,似非说动少年不可。
“你想都不要想!我躲她还来不及,她贴过来我不会跑吗?这么着急往宫里插人手干什么,着急也要找个机灵的。宗灵神经有多大条你看不出来吗?”
此间在合欢楼天字号雅间里争吵的,除了南君瑶与软儿还能有谁?
软儿道:“反正公主以后肯定不会嫁给你,有什么好怕的。她既然这么听你的话,宫中有什么事问问她肯定乐意,咱们又不是要害她,你急什么呀。”
“不行就是不行!”
正说着,燕王承瑄来了。他推开门迈进屋里,皱着眉头说:“你们无时无刻不在吵。合欢楼里已经够喧闹的,纵这样我拐上楼梯时还是能清楚听见你们的吵闹声。你们两个到底又在闹什么?”
南君瑶告状道:“软儿刚才同我说,要将宗灵当成宫中的眼线用。这是不是你和她说的?”
燕王皱眉,问:“什么眼线?”
软儿抢道:“自然是做打探宫中诸事和皇帝喜恶的眼线了。宗灵公主这样好的帮手为什么不能拿过来用?”
燕王大概听明白他们两人在争什么,对南君瑶说:“我没有和软儿说过这件事,她或许是看我这几日着急,才这样自作主张和你商量的。我知你躲宗灵还来不及,她又是我亲妹妹,我不会将她拖进来。”
南君瑶听这话才逐渐消掉火气。他对燕王承瑄说:“我知道你愁什么,大理寺的档案要查,礼部的旧档要找。桩桩件件都需要宫里的人手,不过我还是那句话,这事急不得。宗灵太不靠谱,找谁都行,唯独不能找她。”
说起这事就不能不提祖大全。上回说到南君瑶和燕王抓了祖大全,审问并暴打一番后限其五日追查与柳侯有关的旧事。后来大全因为替南君瑶挨打,事情就又给耽误了几日。待期限到,祖大全也没调查出个所以然。
祖大全只模糊的告诉南君瑶等人,他爹对这事口风极紧,几番打探却什么都不说。后来祖大全一阵软磨硬泡,他爹受不了了,也只是说所有关于柳氏案的卷宗皆放在大理寺;和亲公主生前的所有文档则存在礼部一个专管皇家记档的地方。这两件档案繁多不说且多为死档,没有皇帝的圣旨,就算尚书大人们想查看也不行。
祖大全这话几乎就是等于告诉南君瑶他们,若走这条路就是走死路。这样的事实实在残忍,燕王急了许多日都想不出对策,所以软儿才会作此建议。也难怪软儿会想起这样的主意,她自己其实就是燕王插在合欢楼里的眼线。
“这事我们已经活动半月有余。虽然不可能完全放掉,但也不能这么拖着,太消耗精力。”南君瑶补充道。
燕王承瑄点头,他几乎已经打点过两个部门所有的管事太监,但都一无所获。
燕王感叹道:“如今要做些隐秘之事,银钱反倒是最无用的。这几次掣肘,我倒有些明白甄家为何如此难以铲除。”
南君瑶点头道:“一方为强,鼠辈衣服权臣结为朋党。他们互相同气连枝,形成牢固不破的小团体。这样的小团体不是仅用银钱就能打通的。”
软儿想了想,问:“那有什么办法可以撬动这样的关系?”
南君瑶与燕王承瑄异口同声:“权力。”
两人互相看看,燕王承瑄向前一步解释道:“更大权力、更大的诱惑就能让他们迅速土崩瓦解。不过很可惜,对甄家来说,现在还没有可以压过他们其他力量出现。这也就是说,没有人能开出比甄家更大的价码,来撼动围在他家身边的那些小人。”
南君瑶则说:“这样的力量不是没有,只是他们开出的价码虽高但并不能吸引小人上前。就比如书生仕人这个庞大的团体。这里面的人要么是初出茅庐的年轻人,要么是恃才傲物的真文人。他们只看得上自己佩服的人。这些人未进入庙堂前,是很难拉拢的。而他们的力量往往最巨大的。你想想,一群北齐最有活力的年轻人聚在一起,胸中激荡着澎湃的报国之志而无处用力,他们最喜欢的事情并非考试博取功名。而是希望能够干一番大事业名留青史。所以他们这群读书人,只要有人稍加策动便能扇动起来造一番大乱。”
“正因为这个原因,甄侯格外重视甄思远。他的才华让很多读书人心服口服。我听杜维说,隐居多年的当代大儒曾想收他做门生,后来因为甄思远身体不太好的缘故而婉拒。而他如果在这次科举中挤进前三名,甄家就可以用甄思远的名声收一批同僚甚至门生。如此,甄家的势力便会更难截住。”
话题不知为何被扯到今年的春闱科考上。软儿问:“思远公子虽然才华横溢,但状元可是皇帝钦点的啊。陛下就这样轻易的让思远公子夺得状元位么?”
南君瑶说:“皇上也是没办法。甄思远才名在外,不是状元反而让人觉得奇怪。你不知道,京城各个赌坊里以一赔百的胜率压甄思远夺头名,且胜率还在不断佳佳已经有了上千的势头。你不要忘了赌坊里人的鼻子是最灵、最准的,他们都说甄思远能赢,你说他有多厉害?”
软儿听后颇为沮丧:“如此,就没办法组织甄家继续庞大了么?”
“只能寄希望于甄思远能做个好人,不和甄家同流合污。”南君瑶也跟着沮丧,“这种事想想也不可能啊,那个人可是他亲爹呀……”
软儿有点赌气的对南君瑶说道:“你还好意思说,如果郑也夫在,状元还不一定是谁的。现在好了,郑也夫被你羞辱一番后,连皇上都找不到他的人。都赖你,你真是讨厌。”
南君瑶睁大眼睛,道:“最近怎么总是提他?好像错都在我似的,赌是他自己愿意打的,我也皇帝面前给他求过情。陛下已经下旨准他参加科举,这样天大的面子还请不出郑也夫,他任性玩消失也得怪在我头上?”
“毁人前程等于杀人父母。郑也夫一朝被你比下去,失了营生、丢了面子,整日浑浑噩噩。连旁日同他交好的都不再愿意同他在一处。他哪里还有心思读书?”软儿嗔怪,“总之这事就是你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