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臣录》歌兮梦觉几春秋

52、闹学（13）

　　南君瑶辨认半天，方认出这少年便是太子生辰那日马场上同自己一组的甄家少年。想起他那天面对甄扬以为闪躲的姿态，不觉嫌弃道：“有什么了不起的，若没甄家岂有他？你这么早就判定甄思远能中状元，岂非是说甄家操纵科场舞弊，暗中帮助甄思远夺魁。”

　　“你说谁作弊甄思远都不可能作弊。甄思远这人身上，没有一点儿甄家的英武之气，他除了读书什么也不会。我小时便与甄思远相识，他的文章我看过，是真的好。教咱们的三位先生看过也都说好。他进入一甲之类，根本不需甄家出手。”

　　杜维又说：“甄侯什么没有，武功爵位几乎全部收归囊下，目前就缺一个能载入族谱的读书人职衔，然后老天便给他送来了一个甄思远。你说甄侯的运气有多好、甄思远的运气有多好？”

　　杜维说话一向靠谱，南君瑶看着一片混乱里只有甄思远一个人还在读书的背影，也信了杜维的话，便说：“真是可惜生在甄家。”

　　杜维听这话眨眨眼，问：“什么？有什么可惜的？”

　　南君瑶解释道：“他若生在门第稍低一点的家族，以后绝对是栋梁之才。上次马场上我同他一组，只觉他庸懦不堪，一点男儿豪气都没有，就算中了状元也只是一个会读书吟句的家伙罢了。”

　　“呵。”一声轻笑从旁边飘来。

　　南君瑶回头一看，沈荃正睁着眼睛看自己，眼睛里尽是嘲笑。

　　“你笑什么？”南君瑶见他如此，有些窝火的问。

　　沈荃明显听了好久的墙角，但面上皆是坦荡之色：“毅衡文采高绝，岂是一个区区状元之衔就能扣住的。毅衡以后要做更大的事。”

　　南君瑶眨眨眼睛，杜维指着自己和沈荃解释道：“毅衡是甄思远的小字。我、阿荃、毅衡是从小混起来的伙伴。毅衡从小书读得好，所以很多事看得通透。所以他不求在官场中能如何，反正就算他想怎样，他爹也不会允许他怎样。毅衡的心愿是在有生之年能修著一部史书。”

　　这话让南君瑶异常心动。刚想问详情，突听院中传来一阵喧哗之声。寻声望去，红红绿绿的眼前一花，有个人影闪进来，直直戳到南君瑶眼前。待看清来人是谁，南君瑶一个头两个大。

　　“公主，您不能进来。您这是要让皇后娘娘知道，要砍奴才的脑袋啊公主！”小太监叽里咕噜的从院里滚进屋内，扯着脖子哭喊。

　　南君瑶仰头看着面前双手紧握，一脸不知什么颜色的宗灵公主，只觉额上冷汗频下。

　　屋中一派临死前的寂静。连上首的吕先生皆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南君瑶艰难的歪歪脑袋，未及说话，宗灵公主抢白道：“瑶哥哥，对不起！”

　　众人倒抽一口气，南君瑶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我那天把你赠我的手帕给母后看，你是不是挨罚了？”

　　南君瑶脱口答道：“没有啊……”

　　宗灵公主问：“那你为什么都不来宫里看我？”

　　南君瑶张张嘴，双目环视一圈众人或惊疑或八卦的面容。道：“殿下，咱们有什么话能不能私下说……”

　　“不行！”宗灵公主皱紧眉头，上手直接拉住南君瑶的袖子道，“你是不是生气了？怪我把你写的诗给母后看？你都小半个月没理我了，为！什！么！”

　　南君瑶被宗灵公主拽着摇晃，心想这是自己……不，从前的南君瑶到底造了什么孽，偏摊上这样一个脑残粉？

　　南君瑶血气翻涌，对上商铳玩味的双眼，方想起关于什么帕子、什么诗、什么皇后娘娘看过的事情。

　　南君瑶心里明白，面上却只能咬紧牙关装糊涂：“殿下说什么我全不知道，帕子是臣送公主玩的不假，但是之后的事臣不知道，何来赌气怪罪啊。”

　　南君瑶极力撇清自己与宗灵公主的关系。然而适得其反，众人听此皆一脸会意的点点头：原来南君小世子已经和宗灵公主到了互传信物的地步了呢。

　　“那你为什么都不来找我！”宗灵公主满脑子都是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南君瑶说的话一句没听进去，反反复复只问这一句。

　　南君瑶欲哭无泪，他努力甩脱宗灵公主黏在自己袖子上的手，道：“公主殿下！我是外臣，不能随意和公主见面！”

　　宗灵见南君瑶只顾掰自己的手指，只贴得更紧：“那不行，你上次说了，有空就来见我，你天天都来宫中读书，为什么一次都不来找我？”

　　看热闹的众人又一脸了然：敢情两人这是早就约好要时常见面了。

　　南君瑶猴儿急，这宗灵公主只要出现就是添乱，说什么不听就算了。还把自己越描越黑，有没有地方说理了？

　　“公主，你冷静点。”南君瑶馒头大汗，只能使出杀手锏，“你再这样瞎闹，臣以后都不理你了！”

　　听这话，宗灵公主即刻撒手变脸，委屈道：“瑶哥哥，你是不是又开始讨厌我了……”

　　“……并没有，上书房是读书之地，不如公主先回去，有事公主传召臣，咱们私下商量便是。”

　　宗灵眼含热泪：“你还是讨厌我，就要赶我走。”

　　南君瑶扶上额头，道：“并不是，只是现在情况比较混乱，等下学我再向你解释。”

　　宗灵依旧执着：“你讨厌我……”

　　南君瑶语无伦次：“对、对不起。我……不是，臣有罪。”

　　宗灵贴上来，抽抽搭搭地说：“我不要你道歉，只要你日日陪我。”

　　南君瑶心里奔过一万头草泥马，内心狂喊：说了半天宗灵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啊，明明是她胡搅蛮缠，怎么道歉的反成自己了！还有这是什么糟糕的台词？以后自己和宗灵之间还怎么洗白？

　　败家的小丫头片子！一点好作用不起，就会害本世子爷！

　　心里咆哮完，南君瑶默默的把宗灵推开。众目睽睽之下，南君瑶只好认怂：“好，公主你先放开。”

　　在座虽有许多束发的同窗已经娶妻。但见宗灵公主这样痴缠南君瑶，一半嫉妒南君瑶好命能得公主青眼，另一半在见两人拉拉扯扯只觉鸡皮疙瘩不断上冒。

　　然而宗灵公主脸上的仍然那副快哭了的表情，委屈巴巴的看着南君瑶。

　　一直都很安静的二殿下宋祈瑜先看不下去了，大概是觉得有这么个妹妹丢脸。咳了一声道：“阿珣，你先回去。有什么事下学再说。”

　　南君瑶感激的看一眼二殿下，宗灵鼓着脸像没听见一样望着南君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