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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闹学(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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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亲自打的板子,几乎是用了十足十的力气。且夏师傅偏挑写字的那只手打。南君瑶晚上晚上抄书时攥着笔呲牙咧嘴,速度慢了不少。
一旁的燕王承瑄看他如此,贴心的加快了速度,抄完五十遍以后又帮他多抄了三十遍。南君瑶见承瑄如此,手下更懒。
燕王道:“以后不能这样顶撞师傅,父皇知道又得罚你。”
南君瑶一贯想得多,善后之事他早就办得妥妥的:“本来我之前有些担心。不过现在陛下没来,估计就不打算找我算账。陛下日理万机,哪有时间管我。”
皇帝对这种事大概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既然师傅已经罚了,何故非要再插一脚进来。
只是这事南君瑶多少还有点赌气,他说:“夏师傅这样能教出什么好学生。纵他曾经是当世大儒,如今也是古稀老人了,知识虽然渊博但想法古板不堪。你再瞧杜维和沈荃,明显家里早给他们请教习教了这些课,真不知道陛下用的什么心思。”
南君瑶何尝揣测不出皇帝陛下的所思所想,上书房不为教课,只为规训的道理又有几个人看不出来。只是此刻他与燕王承瑄尚在宫中,门外太监虽然打点过但抱怨皇帝的话南君瑶仍然不敢说。
燕王道:“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是顶撞师傅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下次你可能没这么好运气让祖大全替你受罚。”
“‘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师傅说的不对,我作为学生当然应该纠正,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嘛。”南君瑶摇头晃脑,满不在乎道:“你又不是没看见我怼夏师傅的时候底下的人都是怎么想的。他们估计早就不满师傅这般死板才是。”
燕王叹一口气,道:“算了,我说不过你。”
南君瑶嘿嘿笑道:“承瑄,说到这里,我倒蛮喜欢沈荃的。别瞧他平日上课只知道睡觉,说起话来倒是一套一套的。见识还是多的,是个可造之材。”
燕王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问:“软儿给你的资料你有好好看吗?里面关于他的事情说得清清楚楚。”
南君瑶一时语塞,他当然没看。所以梗了一会儿才说:“还是你和我说说吧,这样比较快。”
燕王坚决:“自己回去看。”
南君瑶给燕王顶了回来,没继续问,先感叹道:“本来我以为用对付祖大全那一套对付沈荃便够了。现在看来好像不太行。”
“他父亲一直是个清水官,若不是因为元嘉十年柳侯之事被连坐,或许现在还是毫无污点的君子人设。”燕王如今提起柳侯已经毫无波澜。
南君瑶想一阵,道:“如今有多少事都是发生在元嘉十年?柳侯诛族、上书房伴读制、还有上次商铳向我提过的,那时曾与西戎有过一阵摩擦;这些事统统发生在元嘉十年。”
燕王嗤笑,道:“柳侯毕竟曾是开国功臣。他同你父亲文安侯一样有并不输甄侯的人脉势力。除去他一家自然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如此可见,陛下一定是非除去柳侯的理由才会下如此狠手。”南君瑶从现在留下的种种线索中,只能得到这样一个结论。
燕王不再说话,灯火在他眼中晦明晦暗,让他看起来很脆弱。
南君瑶不由安慰道:“祖大全那里还有几天才能给我们资料,这些天你不要乱想。”
燕王点点头,再不说什么。
次日上学,是嘴巴萎缩干净的吕师傅上课。这位老先生因为牙全没了,所以说话含糊不清。老爷子大概知道自己有这毛病,所以讲学时比另两位师傅更宽容,底下学生只要不过分吵闹,吕师傅就不管。
南君瑶同杜维两人继续猫在后排闲下五子棋,自从南君瑶将五子棋的玩法带到课堂上以后,不管是哪一派的人都玩的不亦乐乎。除了上课就睡觉的沈荃,几乎所有人都在课上玩起来。
南君瑶看杜维津津有味的重画棋盘,问:“我见你天天上课玩,没有哪天见过你复习温书,春闱考试真的没问题么?”
杜维耸耸肩,道:“我就是去凑凑热闹,进入二甲得进士出身就可以了。要求也不是特别高。”
全国生员动辄几十万,能参加春闱的考生至少一万人。而能挤进三甲的多说只有五百。这等不足百分之十的中签率,杜维只说要求不是特别高。
呵呵。
杜维见南君瑶一副嘲讽脸,放下手里的棋盘说:“这话你可能不信,但是事实就是这样。你看我这样的家族,家底殷实能捐族学,且世世代代都出读书人,进入二甲自然不是难事。而那些穷书生呢?苦读不消说,中了乡试还要背起行囊赶到帝京,路上浪费的人力、物力便够他们受罪的,何况他们在帝京既没有师门也没有人脉。考一回就得中的,当真少之又少。”
南君瑶说:“所谓‘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照你这样说人家寒门出身的人皆不如你们这些朱门里边读族学边玩五子棋的么。就没几个天纵英才的。你这样说实在太小看人。”
“我并不是小看人,只是事实如此。天纵英才自然好,朝廷巴不得三甲里有些这样的人,也好让天下仕子说不出朝廷有意偏袒贵胄之类的话。只是这英才真这么好出,还偏能出在寒门么?要想高中,天时、地利、人和,一样都不能少。”
“我给你举两个例子。”杜维伸出手比个二,摇头晃脑道:“寒门代表郑也夫。老家晋中,前年晋中刚遭了旱灾,穷得不能再穷。郑书生背负振兴全村的重任踏上科考之路。郑书生才虽然不高,但贵在刻苦,好歹也在京城中混出些名气。不料,在跃鲤饭庄吃了顿酒和文安侯世子绊了几句嘴就把前程赌了出去,到现在都没脸见人。”
南君瑶听他旧事重提,小声嘟囔道:“愿赌服输嘛,他至今都不愿露面接受陛下重召,心胸如此狭小,还赖我不成。”
杜维摇头不理,偷偷指向前排一个少年,“幼臣,看见他没。朱门代表甄思远。甄侯一个什么姨娘生的庶出儿子,本来没什么大出息的。可不巧这位甄少爷三岁认千字,五岁能吟诗。明经、策论皆是出众。今科状元之才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