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臣录》歌兮梦觉几春秋

50、闹学（11）

　　南君瑶从小到大都是模范学生，来到这古代竟因为学习问题被老师当着全书房的人管教，心里更不是滋味。便说：“会背个书又怎么样。如何践行中庸之道本来就是个人有个人的想法。师傅，非要背出正确答案才叫好吗？正确答案就一定是对的吗？这样回答太死板，以后能成什么大事？”

　　听这话，假寐的沈荃睁开眼睛看了南君瑶一眼，复又合上。夏师傅被这两人气得打抖，挥着板子叫他俩走上前来伸手领罚。

　　淫威之下不得不低头。和书房师傅顶嘴是小，就算夏师傅不告到皇帝那里去，夏师傅这么大岁数，给怼出个高血压心脏病什么的，到时候岂不都是他俩的过错。

　　不情不愿的伸手到夏师傅面前。未及打，就听见后面有声音传来：“师傅，如此下板他们是不会长记性的。不如让他们说说心中所想，您纠正一番再打不迟。”

　　南君瑶循声而望，说话的正是沈荃。

　　夏师傅放下板子，道：“大逆之言，不可污耳。夫子的话岂容他们胡乱解释。”

　　南君瑶回头，道：“圣人之言不可解，那后来的章句注疏又是谁做的？夫子当时困厄于蔡，可有人将他当成圣人供着。如今师傅指我等皆为宵小，如何得知在坐之人中不会再出个圣人？师傅如此说，和当初曾刁难夫子的小人有何区别？”

　　“你、你……简直反了。”夏师傅脸色给气成绛紫色，“陛下不久前还在上书房教导你们要尊师重道，如今你便如此辱我。且不是一顿手板可管住你的了。”

　　南君瑶听夏师傅要把不尊圣旨的帽子扣在自己头上，也刚上劲道：“《述而》篇有‘不愤不启，不悱不发’句，意在指明为师者应该多启发学生，激发学生的思考能力。师傅却只会让我们日日死背，您可曾听圣人言论了？如果没有，为什么不‘吾日三省吾身’，好好反响一下自己做别人老师时，是否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只会打手板让学生闭嘴，算什么本事！”

　　这话说得激荡盎然，平日里书房里坐着的人除了杜维外，悉数挨过书房师傅的板子。在坐大多都是少年，又都在叛逆的年纪里。听了南君瑶这话，不管他说的在不在理，都听得心头一震。有几个还嘴里轻轻打起口哨给南君瑶助阵。

　　夏先生给气得哆嗦，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沈荃却在这时说：“就算你这番话说得再占理，书房里师傅最大。你奈何不了他，他还是要打你手板。”

　　南君瑶说：“天外有人，回家我有父亲压着、书房有师傅压着、在朝为官有上级压着。人间除了陛下无人可称得上最大，就算陛下也是天龙之子，有礼义天地在其上。今日怕师傅，出了书房的门，你又要怕谁？”

　　沈荃本来半睁的眼睛总算瞪圆了，他丝毫不畏惧的与南君瑶对视，道：“我从不惧怕强者，只是甘心臣服。你连起码的尊敬强者都做不到，本身便成不了强者。”

　　南君瑶亦道：“你所臣服的强者未必是真强者。你所谓的尊敬，根本不是尊敬，就是惧怕。这种惧怕，让你失去了基本的质疑能力。”

　　南君瑶与沈荃四目相对，两人目光炯炯有神，皆明白这所谓的强者，就是那甄家这座大靠山。

　　沈荃一笑，继续闭目养神。南君瑶见他如此，胸中被激起了千层斗志。沈荃没有祖大全的猥琐奉承，亦没有燕青的冲动耿直。他为人有些懒散，却有不缺少年该有的通透与斗志。真是一个很好的对手。

　　“南君瑶，你真是目无尊长！”

　　南君瑶脑袋一疼，那点忘了自己还站在夏师傅面前等着受罚呢。夏师傅脸已从刚才的绛紫色气成猪肝色，简直一副心脏病突发性前兆。

　　就算夏师傅迂腐之极有千般不对，毕竟一个老人家也不能给活活气死啊。

　　南君瑶咬牙看了看沈荃那副闭目含笑的嚣张脸，心想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便夏师傅道：“夏师傅，我知错了……”

　　话没说尽，夏师傅愤怒的伸出手指向旁边站着的祖大全说：“来人，给我按住南君瑶，拖到院子里痛打二十板子！”

　　诶？

　　在场人皆惊了。谁也没想到夏师傅的眼神儿差到如此程度，竟把祖大全认成了南君瑶。其中最惊悚的当属祖大全，他木头似的站在那里一句话都没说，还给认成一直巴拉巴拉不停同沈荃耍嘴刀的南君瑶，这究竟是什么运气？

　　“可是……”

　　“休得再说，拖出去给我立刻打！”

　　旁边执戒棍的小太监本来想好意提醒，夏师傅根本不让解释。他的眼睛几乎失明，无论谁站在夏师傅面前其实都是两道模糊不清的影子，根本分不出谁是谁。

　　他眼神不好便算了，偏记性也不好。刚还记得南君瑶的声音，现在已经忘了。于是便随手一指，很不幸的就指到了祖大全身上。

　　执棍太监看看南君瑶看看祖大全，看看祖大全又看看夏师傅。真不知怎么办好。

　　夏师傅浑然不觉自己错了，吼道：“还不快动，再不动便连你一起打！”

　　太监听这话，心想比起世子爷，还是祖大全比较好捏。再说是夏师傅说的，以后追问下来也不是咱家的责任。于是心下一横，叫了两三个人将祖大全围住便往外轰。

　　“等等，我不是……”

　　祖大全瞪着眼睛被人整个架起，南君瑶得了便宜还不忘威胁一下祖大全：“兄弟，这一顿打，算是你帮了我大忙。改天摆宴合欢楼，我再好好谢你！”

　　书房戒棍虽不如大理寺和宫中惩罚犯人的棍子粗，太监使的力道也小很多。二十棍下去，虽不会过分伤筋动骨致人死命。但毕竟是棍子打在神经发达且敏感的屁股上，焉有不疼的道理？

　　棍子落在祖大全屁股上，嗷嗷叫声传回书房中。众人停在耳里毫无恐惧感，只一味觉得憋笑憋得难受。

　　“你也不必害怕得发抖。棍子你虽不用吃，板子却少不了你的。手伸出来！”南君瑶因压抑笑声而抖动的肩膀，落在夏师傅眼里成了害怕的颤抖。

　　一边打‘祖大全’的手板，还不忘教育道：“不背书还有理了你，以后说话这样无礼，看为师怎么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