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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闹学(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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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瑄点点头,坐在南君瑶让出的位置上,从袖中拿出一只镇尺放在手里。
祖大全从小娇生惯养,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抽过耳光。他昏了一阵,醒了就看见燕王手里拿着御赐的乌木镇尺,一脸慈祥的看着自己。
祖大全惊恐道:“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接着抽你。”南君瑶站在燕王身后,拿着另一只镇尺放在手里把玩道:“你刚才说,你是谁的人来着?我想想,上书房第一天你当着陛下说燕王什么来着?‘有妇人之仁’、‘失却主君之威’?唔,大全,你说你这样说话,算不算目无尊卑、以下犯上,该挨几下镇尺?”
祖大全看着那婴儿小臂粗的镇尺,背后一阵恶寒。连挣扎都没挣扎,就说:“燕王爷我错了。可这话都是甄扬让我说的、我不敢不说,我要不说他肯定要揍我的。不过……我现在是你们的人了!”
南君瑶撇撇嘴,道:“你这柿子忒软了。我们还没捏你就全认了。没意思。”
燕王则问:“本王有话问你,你可愿意说实话?”
祖大全扭着身子心想,您老到底还想怎么折磨我才算完,抽了十七八个大耳刮子还不够吗?
祖大全嘴上嘿嘿道:“在同伴面前低头不叫低头,叫互相传递有价值信息。燕王爷,您和世子爷有什么尽管问,大全定知无不言呐。此后也必定鞍前马后,万死不辞的给王爷办事,嘿嘿、嘿嘿!”
——真是没骨头!
燕王并软儿皆如此想。只南君瑶在没骨头后面又加上“废物”两字。
燕王为缓解尴尬咳嗽一声,然后道:“你跟在甄扬身边有多少年了?”
祖大全道:“三年多。”
燕王道:“你可帮他做过什么事?”
祖大全如实道:“甄大爷事多,认识的人也多。像我这种靠父亲才能接近甄大爷的,哪有什么能帮得上的。”
燕王又问:“你父亲在礼部,如何能帮得上甄家?”
祖大全嘴如吐珠,什么都往外说:“这你们就不懂了。礼部在旁人眼里顶多是个养闲人的地方,其实不是。上到选拔人才,下到宫中主子们的膳食,礼部可都要过问。我爹帮过甄大爷家,所以甄大爷就给我爹高官做。帮多大忙就做多大官。我爹因为帮甄家一个大忙,所以一路官运亨通,从小小司务做到如今的从五品仪制啦。”
照祖大全如此说,甄家卖官鬻爵早已是明面上的事情了。
燕王与南君瑶对看一眼,便问:“你爹帮甄侯做了何事?”
祖大全得意洋洋道:“还不是柳侯那事儿。我听我爹说当时陛下正因为那位早死的和亲公主的事跟柳怀沙僵着。结果我爹恰巧在这时找到了柳氏里通外族的证据。剩下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呗。”
祖大全或许真的脑子有坑。别人一问,他就嘴上没把门的什么事都往外说。说话不要紧,可太不巧的直撞在枪口上。那位不得封号的和亲公主,正是燕王承瑄的生母云如逸,柳怀沙更是燕王的恩人。
南君瑶看见燕王听到自己母亲的名字时,握着镇尺的手关节泛白。见祖大全不再往下说,燕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说下去。”
祖大全感受到燕王承瑄的怒气值猛力飙升,但并不知道自己踩着了哪颗雷。一脸茫然道:“还说什么,我爹的事,我都说完了啊。”
南君瑶见燕王承瑄此刻状态不佳,只好说:“把事情讲得仔细点。”
祖大全支吾了半天,说:“我就知道这些啊,我爹也只告诉我这些,我们家的祠堂的墙上也是这么写的,没有别的事了啊。”
竟然还将这等事刻在自家墙上招摇!怎这世上还有这等蠢人。
南君瑶听了一阵无语。燕王突然拿镇尺指向祖大全道:“陛下当时因为母亲同柳侯有间隙?究竟因为何事?”
祖大全看见燕王拿镇尺指着自己,立马紧张的配合燕王努力想。然后,他睁开眼睛,问:“不知道。”
“殿下手下留情,还没问完呢,一会儿嘴打烂了就没法问了!”南君瑶抱住忍不住抡起镇尺便要打的燕王,朝祖大全嚷嚷道:“祖大全,你再装傻可就脸活命的机会都没了,还不快说!”
“世子爷我冤枉啊,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见镇尺抡过来,祖大全带着哭腔边躲边喊:“左不过那几件事嘛,接殿下回京与否、和亲公主的牌位是否配享皇室宗庙。柳怀沙只要沾到和亲娘娘母子就会失分寸,管是哪件事,任哪件事他都要和陛下争一争才肯罢休嘛!我爹没告诉我,我哪里会知道啊。”
南君瑶心说,现在可是燕王一听柳家就炸毛,真是风水轮流转。
燕王承瑄挣脱南君瑶,依旧用镇尺指着祖大全。阴森道:“失分寸的那句话是你爹说的?”
祖大全点头如捣蒜,道:“是,是我爹说的。我爹还说这是甄侯亲口跟他说的,半点假不了!”
南君瑶此时还算冷静,问:“你爹有没有说甄侯是什么时候告诉他的这话?”
祖大全皱眉,回忆的十分不情愿。
燕王扯住祖大全前襟,狠道:“说!”
“没气了……”祖大全脖子给燕王勒着,他满脸憋得泛青眼看就要被燕王活活勒死:“生辰……咳咳……我爹说过甄侯生辰他去了……”
一记手刀砍来,祖大全白眼一翻彻底昏死过去。南君瑶掰开燕王攥在祖大全衣襟上的手。对燕王道:“承瑄,冷静些。”
燕王双目赤红,额上不住冒出冷汗,面色如纸一般白。南君瑶示意魏时迁和软儿退出房间。两人会意,魏时迁拖着昏过去的祖大全一起离开了天字号房间。一时间,屋中只剩下南君瑶与宋承瑄两人。
待燕王眼中的赤红颜色尽数退了,南君瑶才说:“当年柳侯问罪是在年末。甄侯的生辰应是在十月。如此推算,柳侯的确可能是被构陷的。”
燕王苦道:“原来你要先听了祖大全的话,才信我说的。你原来也不信柳公是被构陷的吗?”
南君瑶忙说:“我不是这意思……”
燕王问:“你觉得祖大全的话可信吗?”
宋承瑄极其罕见的遗传他爹元嘉帝作为皇帝的职业病:疑心病。现在连最可能哪来当做翻案证据的祖大全他也有所怀疑。
南君瑶看燕王承瑄这副样子,口干舌燥道:“祖大全胆子小、没骨头,却喜欢炫耀。他的话八分真里裹着一分胡编乱造。大部分是可信的。”
燕王比刚才冷静许多。他抚上自己的半边脸,无力道:“我娘……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她一出现就被甄方裕针对,搅得父皇和柳公失和,还害我现在这样……我为什么是她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