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臣录》歌兮梦觉几春秋

44、闹学（5）

　　但问题在于，燕王此刻已经被他爹赏赐他东西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忘记了该如何思考。

　　南君瑶挺起来，一脸凄楚的问：“宋承瑄，放下你手里的镇尺。看清楚我是谁？”

　　燕王不由的将镇尺握得更紧，有些紧张的回答：“你是南君瑶。”

　　南君瑶将整个脸贴过去：“你再好好看看我是谁？”

　　“……”

　　燕王一脸懵逼，南君瑶不再逗他。站起来打开上书房的窗户，张望一下外面，才坐回燕王身边低声说：“宋承瑄，你可看好了，我是你现在唯一的伙伴。”

　　南君瑶此时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实在懒得搬出他那一大套理论掰开揉碎了给燕王讲，于是抢过燕王手里的镇尺说：“你看好，镇尺是是成对的，一只镇尺永远镇不平一张卷曲的宣纸。但两个却可以。”

　　说着南君瑶将自己写了一半的是《大学》取过，用镇尺镇住。然后说：“陛下将这一对东西赐给你，是因为这件事儿本身就是我的问题，和你没有关系。只是因为后来祖大全非要将咱们两个一起拉下水，才触到了皇帝的逆鳞。总之，无论陛下赐下此物是何意，你都不该只拿他来镇住我，你应该去拿他对付那些不让你展平这张宣纸的人。”

　　其实南君瑶在这里只说了半句话而已。赏赐镇尺确实是因为错不在承瑄。可更多的，是因为陛下放下心结以后补偿。如今的承瑄，的确不该拿这对可将人的嘴抽得血肉模糊的镇尺对着南君瑶这个唯一的盟友。但一旦燕王成为可以独挡一面的王爷时，掌控乃至威胁他都是必需的。

　　燕王也懂这个道理，所以并不说话，只沉默的取过拿走的镇尺放回自己面前。

　　南君瑶看他如此，只好说：“为上者，需懂得主道、懂得操纵大局。不自操事而知拙与巧，不自计虑而知福与咎。方可成事。”

　　“这些道理我都明白，也会这样做。”燕王终于松口道，“才第一日，你就不肯自己抄完再说。以后万一父皇兴起，突然来查咎一番，你打算如何？倪雀儿认字，写的字却不像你。”

　　“那、那我今天非自己抄不可么？”南君瑶被问得无话。不得不说，燕王这人虽然死心眼了点，但想法却是周密无隙的。看来自己是逃不过今天的百遍抄写了。

　　燕王叹了叹气，挽起袖子道：“以后，咱们两个一起抄吧。我从前我在燕城中闲来无事，也经常替柳家哥哥们抄书。能模仿别人的笔迹，且比倪雀儿抄的要快。”

　　南君瑶听之大喜：“我没听错吧承瑄，你榆木脑袋开花了呀。你说以后你帮我抄，可是真的？”

　　燕王道：“是一起抄。一人一半，能抄的快些。”

　　南君瑶露出一口白牙，欢呼道：“太棒啦。”

　　燕王示意他噤声，道：“门外还有父皇派来的公公，小声些。”

　　南君瑶喜滋滋的拍着燕王承瑄的肩膀，说：“放心吧，我已经派倪雀儿给公公送过见面礼，足足有这个数，他才不管咱们怎么着呢。”

　　“……”

　　心情愉快起来后，书也抄的快了。偶尔瞟一眼燕王承瑄，他临摹自己的笔迹不仔细看竟然看不出看不出是两个人写的。南君瑶啧啧称赞，心想柳侯真实没少在承瑄身上下功夫，可比白日上书房里虚情假意的王孙公子高多了。

　　想到这，南君瑶突然问：“对了承瑄，你白日讲给陛下的故事可是真的？你当真不认识那个姓章的百户？”

　　燕王笔下没停，回答说：“认识。”

　　我就说嘛！

　　燕王抬手饱蘸墨汁，说道：“王婆婆有一阵病重，是我找人治好了她。章大人孝顺母亲，对我感恩戴德。百户是他几年前的职阶，他若为人聪明些，现在应该做到千户也未可知。”

　　南君瑶不明白，问：“你既然知道，怎的不告诉陛下？”

　　燕王抬头淡淡看了看南君瑶，脸上分明写着“你这是明知故问”的表情。然后说：“你曾和我说过，要投其所好。”

　　南君瑶想起来，这句话正是两人在商量太子生辰时的事情时南君瑶与他说的。当是南君瑶提醒实心眼的燕王承瑄说，陛下虽然是父亲，但也是君王。这点要分清，就要牢牢记住陛下的喜恶。

　　就比如，除了陛下钦点给太子的甄扬和商铳，他不喜欢别的皇子同臣子们走的太近。

　　南君瑶问：“章百户……是你的暗桩？”

　　“章大人远在西南，我也不了解他的近况。我有求的话，他一定肯帮。”燕王想想，道：“当时其实我没有多想，只想快些化解眼前的危机，让你能少受些罚。你这样说，似乎也有可用。”

　　“这不错，平白多了一个帮手。”南君瑶道：“这位章百户虽然职位不高，但其行为正与陛下近年来常提的以仁孝治天下的主张相合。他的身份又不是文官，如果陛下有心，或许会顺着你所说的去探查这人，若确定他未与甄家有染，或许会受到重用。”

　　燕王点点头，道：“回王府后，我便让林长忧修一封信给章大人，说透其中利害。”

　　聊到这儿，南君瑶只觉得眼前路一片光明。他嘿嘿坏笑，道：“这一招，便是犹抱琵琶半遮面半遮面，先勾起殿下的好奇，然后再步步为营。等到时咱们再把沈荃拿下，我看甄家还能不能在兵部只手遮天。”

　　燕王承瑄却说：“你别高兴地太早。上午在书房章大人的故事甄扬也是听到的。”

　　南君瑶说：“他听到又如何？甄扬根本不把咱们两个放在眼里，又怎么会懂得未雨绸缪？他这人骄傲自大到敢直接在太子宫中对你行凶，今日又在暗中指使祖大全要一巴掌拍死咱俩。你觉得他会早早的对这个根本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章大人动手吗？”

　　燕王沉吟一瞬，便说：“你说的有理。对于甄扬，我们也要未雨绸缪。”

　　南君瑶点点头：“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你尽管说。”

　　燕王也点点头。

　　“还有件事，千万别放过祖大全。”南君瑶的嘴巴裂开一道邪恶的口子，“我看这小子贼眉鼠眼，平时光爱占便宜，逛个窑子见着个稍微厉害些的姐儿，也能怕的跟什么似的。今天甄扬动动脚趾头，他都敢往上冲。哼哼。”

　　燕王看他这副面孔，担忧道：“你要做什么？现在不要节外生枝，沈荃更重要。”

　　南君瑶大手一挥，道：“不怕！如今你有了御赐的镇尺，收拾十个祖大全都富余。像这样的杂碎，现在不收拾等着他蹬鼻子上脸么？”

　　燕王看着桌上无辜的镇尺，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当然是尽此对镇尺该尽之义务。”南君瑶咧着嘴，搓手道：“狠狠抽祖大全的嘴，打残了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