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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闹学(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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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君瑶听了这番话,按下心中的怒火冷笑道:“我以为说这话的会是什么人。原来是祖大全祖公子。听闻你父亲因为柳侯之事被贬,如今不知怎的,竟成了甄家眼前的红人。怎么,你栽赃我的这些事是你亲眼所见,还是道听途说?若是亲眼所见,我倒要问问你是何时何地看的这些。若是道听途说,就得问问你是不是暗里颠倒黑白,非要把甄家子弟的丑事,悉数按到我身上!”
祖大全被南君瑶揭了底细,仍一味攀咬:“陛下!南君瑶到现在还向来利用我父亲在朝为官的事威胁于我!陛下,燕王受制事小,臣不尊君上是大!”
南君瑶听祖大全这一番胡乱攀咬,反倒冷静下来:“这便怪了。刚刚陛下都说燕王是我的主子,怎到你嘴里倒成了小事?燕王自己也说此事无碍,你既然觉得事小,为何又给我口上一顶臣不尊君的帽子?还是说,你觉得我不一味顺应的,并非燕王与陛下,而是……”
南君瑶这个‘而是’吐的极慢,长长的尾音在上书房里转了一个大圈,才扎进在场所有人耳朵眼儿中。
祖大全喊道:“你休要又栽赃道甄家身上!”
前排的商铳不屑一笑。南君瑶露出一口白牙,道:“甄家?莫非祖大公子也和我想到一处去了,觉得甄侯一家也是一脸不敬君上的样貌?”
“你……”
“都住嘴!”终是一旁的皇帝听不下去了。本来就烦躁不堪的心情,被南君瑶用甄家两个字一泼,如同水入油锅,顿时激起千层火浪。
“帝京小霸王?不敬君上?朕本是让你们到此地尽心读书的,如今看你们的心倒是从来没静过!”皇帝懂了雷霆之怒,周身儒雅换作一派山雷虎啸之气,叫人见了不由得害怕。“你们作为世家子弟,还未绶官身上便都是腐朽之气、尽是结党自拥的架势。两年后你们进入庙堂,朝堂那里还有清净之地可循!”
“陛下息怒,臣等知罪!”
南君瑶听得陛下这一顿无处可发的怒火,心下反而坦然。其一,这顿怒火虽然是自己拱起来的。但是真正点燃皇帝的不是别人,正是甄家两个字。这足以见平时风度翩翩的皇帝陛下是多么痛恨甄侯一家。
其二,虽然燕王傻了吧唧的给自己求情,却误打误撞的把燕王自己摘了出去。只不过,自己这顿罚不仅逃不了,且会更重……
“南君瑶!”看吧,说什么来什么。
“臣知罪,请陛下以保养龙体为先,切勿动气。”
南君瑶越这样规劝,皇帝气力越盛:“从今日起,每日下学罚抄《中庸》百遍,抄不完不许回府!”
南君瑶牙酸,磕头道:“臣领罚!”
皇帝再不管南君瑶,又对燕王斥道:“燕王承瑄,身为亲王管教下臣不力,一并惩处!”
“是,儿臣有罪。”燕王跪下来说。
“朕念你久居燕城,少在帝都。无有机会学习管理、责问臣子的机会。特赐一对乌木镇尺。平日用来压书习字,若南君瑶乃至其他臣子再对你有所不敬,你便可用这对镇尺中的任何一只责打其嘴,若有伤亡,皆不算你过错。若下次南君瑶再如此目无师长、口出狂言。朕便不问他的罪,单问你管教不周的罪!”
听此话,不光燕王一愣,在场所有人都愣了。
皇帝见燕王不出声,气道:“燕王,你还有什么话说!”
燕王承瑄回过神来,并不知说些什么好,只得磕头道:“儿臣领……罚。儿臣一定严加管教幼臣,绝不会再让他做出有辱君上、师傅的事情。”
夜晚,宫灯里爆出灯花。南君瑶肚子叫了一声,活动了一下手腕,接着抄书。
坐在旁边的燕王承瑄不动如山,他面前正摆着皇帝陛下刚赏的乌木镇尺。其上皆有皇帝御笔。其一书“镇以威怒”,另一书“服以德心”。
南君瑶边抄书边瞪着这对镇尺发呆。心里模拟着承瑄面前这长将近六寸、厚度将近两寸的乌木镇尺敲打在嘴上得是怎样一番效果。
南君瑶咽了咽口水,对旁边闭目养神的燕王承瑄道:“我说殿下,您饿不饿?”
“不饿。”
南君瑶撇嘴,心想这话回的也太决绝了。好不容易要挑起的话头都没法往下继续。
还是抄书吧。
又过了一会儿,宫灯里的灯花爆了两次。南君瑶扔了毛笔,额头磕在桌上彻底不动了。
燕王承瑄睁开眼睛,问:“你,抄完了?”
南君瑶宛若天外游魂,道:“还差四十遍……”
燕王承瑄一丝不苟:“起来抄。”
南君瑶扬起脑袋,苦着一张脸道:“抄不动了。燕王殿下,不如你就当我已经抄完了。明天上午我再接着抄行不行?”
燕王摇摇头,说:“父皇说了,等你抄好拿给父皇过目后才能离宫。”
“可是我抄的手腕都快断了嘛。”南君瑶晃着抽筋的手腕,凑近燕王小声道:“让倪雀儿帮我抄几遍行不行?他认识字的。”
燕王转头看了看脸蛋贴在自己肩上的南君瑶。
南君瑶手不规矩的摸上燕王的小肚子,轻轻揉着道:“你其实早就饿了吧?你让他也帮我抄几遍嘛,咱们早点走也好吃东西去啊。”
燕王被南君瑶揉得浑身僵硬。他忽然伸出手,拿起镇尺其中一只举到自己面前。
“行!都我一个人抄行了吧!”看见镇尺,南君瑶迅速离开燕王的肩膀,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再也不敢乱动。
他可不想被这玩意儿怼嘴巴。
燕王将镇尺放在手里,指肚划过上面的字,道:“这是父皇第一次赏赐我东西。”
南君瑶耷拉着嘴角,捡起刚才扔远的笔,边写边道:“是啊,陛下不仅没罚你,反而赐了你东西,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燕王放下镇尺,问:“你又想说什么?”
南君瑶玩着手里的笔说:“没什么,只是想说此次歪打正着,确实捡了个便宜。但是问题在于,陛下命你督导我抄书,并没说让你也盯着我不许作弊。你就让倪雀儿帮我抄几遍吧,我真的不行了。”
燕王看着几近崩溃的南君瑶,觉得有些好笑,但还是摇摇头:“不行。”
南君瑶握着笔,哐哐砸桌子。他也不是不能理解燕王此时的心情。承瑄一直以来那么渴求父爱,如今他爹赏了他功用几近同于尚方宝剑的镇尺,还名承瑄看着自己抄书。换成他,他也激动的在心里呐喊:我爹终于鸟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