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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闹学(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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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怒之下,一屋子人给南君瑶连累的全跪在地上。三个老头反应慢,一边念叨“皇上息怒哇”,一边让小太监扶着往下跪。
南君瑶本是想既然错了,就干脆认个干净。顺手用这错提醒一下燕王承瑄也是皇子,合该同其他皇子一样上晨间的国策课的事情。结果不成想,这些话触了陛下的逆鳞。弄得满上书房都跟着紧张起来。
南君瑶脑子一热,嘴上就没把门的。他动的是少年心性。一时沉不住气竟忘了将承瑄送往燕城寄养后来又接回帝京,不许他读书受教、现在才准他上书房等种种事项的,不是别人正是皇帝陛下亲手做下的。
前排的商铳见陛下是真的怒了,便打算要劝,还未上前身后的汲川弘便拽住他,不许他上前。商铳瞪圆了眼睛看他,汲川弘摇摇头,用眼神告诉商铳:别冲动,此时困局只能幼臣与燕王两人来解。
南君瑶提住一口气,磕头道:“陛下息怒!是臣错了,请陛下责罚。”
陛下先前见燕王也跪下,以为这孩子是因听了南君瑶的话对自己有所怨怼。不觉脸色更黑,冷着声音问:“燕王,朕未命你跪,你跪什么?莫不是不知道男儿膝下有黄金,随意跪不得么?”
燕王承瑄直起腰,稳道:“回父皇,幼臣是儿臣的伴读。太子生辰时父皇便命儿臣好好管教幼臣。如今南君瑶赶在宫中公然冒犯师傅与父皇,是他的罪过,亦是儿臣未及严加管教的错。儿臣管教不周,请父皇责罚。”
燕王又道:“父皇,儿臣的确没有读过几本书,却也听过圣人有‘吾日三省吾身’的话,觉得幼臣之言也有可听的地方。”
听到燕王此话,皇帝的脸色更加阴沉。
甄扬眼角带着邪风,哼道:“蠢货。”
跪在一旁的商铳急得鼻子吸气,只能干看着燕王作死连累南君瑶。
太子看到皇帝如此,便道:“三弟,你这样认同南君瑶所说之言,是否在怪父皇从前将你留在燕城?”
南君瑶听到燕王这样把自己的错往自己身上揽,心下恼自己冲动却又不能多言。索性心下一横。呼道:“陛下……”
“儿臣从未对父皇有所怨怪。”燕王承瑄高声压住南君瑶的话,先对他道,“幼臣一句话,让本王想起平日的不用功来。幼臣,你不知道,从前在燕城父皇也给本王请了教习。可我贪恋燕城山色,白日背过书本后,就跑出去玩耍,晚上从来不温书的。所以是记得快,忘得也快。”
燕王承瑄,向皇帝磕一个头说:“如今来了帝京,见到父皇和哥哥心里高兴,读书的事便更加废弛。儿臣愚钝,从前只以为哥哥们终日需跟随父皇处理国家大事,从未想过哥哥们还要上书房继续用功。太子每日须得完成父皇布置要务不说,还要时时谨记勤勉读书、修身正心的箴言,儿臣自惭形愧。父皇,是儿臣自己不用心读书,幼臣说的没有错。”
皇帝盯着燕王的,看了许久,问道:“你不怪父皇如今才将你接回帝京么?”
燕王直视自己父亲的眼睛,回答道:“儿子久居燕城多年,平日常与平民百姓在一起,懂得了许多道理。”
“哦?”皇帝来了兴致。
承瑄说:“燕城王府旁,有条皮水巷。巷中住着常给燕王府洗衣的王婆婆。王婆婆和自己的孙儿相依为命,做工很是辛苦。王婆婆的儿子十年前便舍家而去。媳妇生下孙子不足三天便去世。王婆婆只与孙儿相依为命,没有半点儿子的消息。坊间都传那皮相不错的儿子是受不了困苦,做了别家的上门女婿,只丢下自己的老娘与亲子在此受苦。听了这些传言的小孙子,也十分憎恨自己的父亲,连姓氏都改成了母姓。”
“后来,有一官人骑着高头大马而来,其人正是王婆婆的儿子。”承瑄看着父亲,见其不说话,便继续说道:“原来王婆婆的儿子在孙子出生的傍晚被掳走抓了壮丁。边疆充丁,五年为期。许多被抓走充丁的劳力往往因条件艰苦,大多病死累死。王婆婆的儿子还未看上自家孩子一眼就被抓走,连家里人的死活都不知道,所以就勉力坚持,受常人不可受的苦楚励志要活着回到燕城。谁料,他竟因为身上充满了求生的欲望被长官看重,在军营中越做越大。知道十年后回到家乡。”
南君瑶跪在地上,听了燕王承瑄这俗不可耐的故事,不由得叫了声好。陛下的心病当得害陛下得病的承瑄自己来治方可。这故事虽然烂俗,但至少可以说明,承瑄在燕城不算碌碌无为,对当地风土民情、百姓生活算十分了解。
用现在话说,宋承瑄同志在基层锻炼的很成功嘛。
但皇帝却问:“这位军士姓甚名谁?你可熟识?”
燕王诚实道:“回父皇,儿臣知道父皇不喜皇子与军中人走的过近。所以除了知道他是王婆婆的儿子,姓章,是个百户外,其他便没有细问。”
皇帝不说话,一直看着宋承瑄。燕王挺直腰杆,面上是岿然不动的淡然神色,安静垂手跪在原地。
“很好。”皇帝说,“你起来。”
燕王承瑄仍然没有说话,规规矩矩的朝皇帝行下大礼,然后站起身来。
一旁的甄扬听到皇帝松口,只觉有了燕王作保,南君瑶这小子又要再一次逃出生天。不觉看向身边不远处一少年。
少年明白其意,突然膝行上前道:“陛下,南君瑶这人事事都要与自己的主君相抗衡,实在目无上下。燕王无过却管教不力,理应同罚。”
少年继续说:“燕王爷,您故事讲得精彩入胜,却不知这样的故事虽然能讨陛下的欢心,怀的却是实实在在的妇人之仁。南君瑶三番两次的出言侮辱燕王,燕王不以为忤,还处处偏袒。不知燕王是否是怕了这位帝京小霸王,才会处处忍让的?失却主君之威?”
燕王想要解释,皇帝却先问:“帝京小霸王?这是南君瑶的称呼吗?”
少年道:“回陛下,这正是南君瑶此人在京城的称呼。南君瑶张着自己的文安侯世子的身份,几乎要在京中横着走。其他子弟若不忍让,轻则被孤立、重则就会被南君瑶纠结的异邦地痞混混围殴,直到打服为止。陛下,这样的不正之风,不该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