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臣录》歌兮梦觉几春秋

41、闹学（2）

　　“嘿嘿。”南君瑶笑道，“软儿姑娘人好心善，我是知道的。”

　　“幼臣，别再逗了，时辰不早，我们该去上学了。”

　　南君瑶欲再和软儿耍几句贫嘴，无奈时辰已到他和燕王承瑄必须上路赶往宫里。

　　小轿悠悠荡荡，轿外的闹市的喧哗声愈去愈远。皇城的朱漆大门豁然敞开且迅速合上，俗世的繁华便一律被隔绝在外。南君瑶说不上心里什么滋味儿，但是却发自内心的不想进宫。

　　上书房开学头天，为表郑重也为示宫中规矩森严，照例是皇帝陛下要亲自问话并且督学的。因为陛下要来，已然拥有议政之权的年轻太子也携着自己的伴读甄扬、商铳二人重回上书房中。

　　待二皇子与汲川弘迈进门槛时，正巧踩着陛下龙撵驾临的前号。待大太监宣完，一身明黄龙袍的元嘉帝便走进上书房里，身后跟着三个着官袍的白胡子老头子。

　　如此场面虽大，但毕竟是在宫里且又是对着孩子们，元嘉帝颇为放松。皇帝上来先问太子：“太子怎么不在东宫看朕留给你的折子，跑到上书房来了？”

　　太子宋祈琛不慌不忙的弯腰答道：“回父皇，早先送来的折子儿子已然都看过，已让人送往勤政殿待父皇过目。古人云‘身不修不可以齐其家’，儿子却认为若身不修、心不正，不可治天下。儿子虽然已经辅政，每每待在父皇身边常有学养不够、视有所短的惶惑之情。如此儿子便想除却在父皇身边听教外，更应时时回到书房中听师傅们的教导，已达到修身、齐家、治天下的目的。”

　　底下的南君瑶听了太子这番肉麻的套话以后不禁撇嘴。心想这马屁拍的，都快拍到天上去了，谁知道这个太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可这一记马屁，皇帝陛下爱的不得了。当即便和缓了脸上的线条，赞道：“太子能有此念，很好。此中能将《四书》中的圣人言论发散至天下之道，亦是勉力向学、勤于思考的表现。不愧是朕的皇长子，也堪做你弟弟们的表率。”

　　太子得了父皇几句夸奖，不觉喜形于色，跪下道：“父皇过誉，皆是师傅们教的好，儿子愚笨，实不敢当。”

　　“起来吧。”皇帝并不在意太子摆出来的一大套谦辞，只顺着太子的话往下说道，“正如太子所言，上书房之所以在午后容纳世家子弟在此读书，皆是为正心、修身。心不正则家道不齐，家道不齐便易生贼心。你们的父亲都是朝中六品以上的大员，是国之栋梁，是朕的肱骨之臣。为着你们各自的家族、为着北齐与朕，你们也要勉力修正，努力读书，你们可听明白？”

　　“是。谨遵圣上教诲，臣等定勉力志学，不负圣上嘱托。”在场的世家子弟皆弯腰称是。

　　说这话时，皇帝陛下的眼睛没少往南君瑶身上扫，南君瑶虽然身上给皇帝的目光烧得难受，但也只能低头称是。心想他能干什么，难不成皇帝觉得自己心不正，想着跟柳侯一样要造反啊？

　　正想着，皇帝陛下又开口道：“今日本不该朕来训示你们什么，合该你们师傅说话才是。只是往年上书房开学，皇子们是从小听训惯的，很老实。反是你们这些初到宫中的孩子。一时没了家里管束，倒是放纵起来，什么往师傅背后贴条的、将砚台里的墨汁偷换成他物的。桩桩件件都是可着劲折腾，真是有辱斯文！”

　　“陛下赎罪！”

　　皇帝陛下动过雷霆之怒，又变回先前的贤君明主。放晴了声音但威严不减的指着那三个老头道：“都起来，见过你们的师傅。”

　　南君瑶随众人站起来，朝那三个颤颤巍巍的老头看过去。第一个老头满头白发，眼睛似乎不大好使。虽然能看出来是努力睁着，但双眼皆只裂了一道细口。第二位老人家头发虽然不是全白，但胡子又长又白已经垂到胸前。他的嘴巴被胡子全部盖住，嘴唇因过度年老已经萎缩变薄，再盖上浓密的白胡子，就像没有嘴巴似的。

　　第三位大概是这三个德高望重的教书师傅里年纪最小的。他的眼睛还算清明，胡子也没留的老长，但是这位老先生似乎耳背。皇帝说话时，他不住向前探头探脑，手里拿着一个话筒似的收音器贴在耳上，纵然这样似乎还是听不清皇帝在说什么，干什么都比其他两位慢上半拍。

　　南君瑶没注意太监报这三位老先生的职位和称呼，他光看这三个快作古的老头，便知以后这上书房里可有的闹了。

　　南君瑶同燕王坐在后排，离皇帝挺远，南君瑶的胆子也跟着这距离肥起来。他用手肘捅捅一旁安静的燕王承瑄道：“诶，承瑄。你说一会儿陛下走了，我去第三个老头儿耳边卯足力气喊一嗓子，他能听见我喊啥不？”

　　燕王耳朵听着，却没理他。

　　“我猜啊，不仅我这么想，商铳那王八估计也这么想的。”南君瑶悄声说：“你不要看此时陛下给三个老头撑腰，到时候这屋里除了你们皇子不敢乱动，估计这满屋的小子该闹闹、该折腾就折腾。管他天王老子多厉害，有这三个师傅受的。”

　　燕王眼睛仍一瞬不瞬的望着前方，他嘴角动动吐出一句话：“三位师傅若是有事，陛下定要问罪。”

　　“诶嘿嘿，你瞧你平时闷葫芦似的，想得还挺周全。我跟你说，我……”

　　“幼臣！”南君瑶正同燕王承瑄聊得开心，一时间忘了皇帝陛下的存在，正给逮个正着。

　　皇帝陛下横眉斥道：“朕在上面说，你便在底下叨咕。先前说的不敬先生便要挨罚的话，你都给朕扔了不成！”

　　众人寻着皇帝的愤怒目光朝南君瑶刺过来。南君瑶才不管别人怎么看他，一听要罚，没半点犹豫便跪在地上道：“陛下，冤枉啊。”

　　“朕还没罚你，你倒先叫起冤了。”陛下看着南君瑶，严厉道，“你倒说说，同燕王嘀咕什么呢？”

　　这话语涉燕王承瑄，承瑄不得不跟着南君纯跪下来。

　　南君瑶知自己算是做了先锋，肯定逃不掉这顿罚了。便磕了一个头道：“臣不敢欺君，刚才臣正在笑话燕王。”

　　“说出来。”

　　“臣笑话燕王，说他‘久居烟瘴之地且开蒙晚，如今有了三位先生并要日日苦读，别的再让旁人笑话你是乡下跑来的土包子，除了会写字儿，其他什么都不会了。枉当个草包王爷。’”

　　“放肆！”元嘉帝听完气得手抖，“南君瑶，你还知不知道你是臣还是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