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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整肃(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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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消一刻,燕王承瑄便赶到门口。他身后跟着燕王的贴身近卫林长忧。林长忧手上提着一壶热茶、拿着两个杯子。
南君瑶一瞬不瞬的望着身体结实的林长忧,笑对燕王说:“全王府上下,只有林侍卫是个体面人。刚遇见两个小厮,一个蹲在门槛上打盹儿,另一个见了我就像见了阎王老子。你是怎么管教府上下人的,真是服了。”
燕王见南君瑶坐在太师椅上眼睛跟着林长忧乱转,问:“幼臣,你的病好全了?”
南君瑶喝了口热茶,摊开双手道:“如您所见,好得不得了。”
燕王点点头。命林长忧给南君瑶斟满茶,才说:“我府上只有这五个仆人。都是从燕城一路护送我来的。难得他们肯跟着我受气也是不易,我便放纵着他们。府上除了你以外再没旁人来过,所以他们更加散漫了。”
南君瑶看着空空如也的王府前院,全不似自己的恪纯院般到处都是小厮丫头。便说:“这么大的王府,才五个奴仆那里够数?改日我给你找些人来。没的人打扫庭院便罢,连府兵都没有想什么话呢。陛下也不管么?”
燕王道:“本是有的。甄扬说太子生辰,东宫缺乏人手,便将我府上的府兵临时征用走了。”
“欺人太甚四个字在他甄扬手里未必太好写了!”南君瑶发了一通脾气,按下怒火道,“算了,先不说这个。上次在合欢楼我对你说找六部的人巴结一下,你可照做了?”
燕王道:“还未行动。”
南君瑶颔首,道:“这事儿不能莽撞,我现在想了一个人不如我们试试。”
“谁?”
“正五品兵部员外沈咏之子沈荃。年前这人入了城卫所,三天以后能在上书房遇着。” 南君瑶摸着下巴说:“沈咏不上不下的正五品,给自己儿子弄进城卫所可见野心不小。他儿子沈荃今天我在街上遇见,倒觉得长得不错……咳咳,到时候我找人查查他的家底儿。看看能不能用起来。”
燕王想了想,道:“为何是兵部?你曾说过要我先绕开甄家。”
兵部与吏部是干系着军务防卫与人事调动的重要部门,也是甄家与皇帝争夺博弈的重地。
南君瑶想起父亲的话,说:“我想了想,觉得既然有我在。你也不必非要把自己安插进文官集团中。未来真的和甄家攀咬起来,离文官集团太近并不是件好事。前几日商铳到我府中同我说了不少话。他二哥商弈在军中,尚可一用。倒不如找个人把这条线勾连起来。”
燕王点点头,并说:“关于沈荃的传闻,我听过一些。”
“诶?”
“他似乎很喜欢去合欢楼……”
南君瑶走出燕王府时天已擦黑。因着后来聊了许多关于沈大少爷如何连御五女的风月盛举,遂在燕王处用了晚饭,之后才踏出燕王府折身返回。
贯穿南北的街道晚间更加热闹。白日苦读的仕子们吃过清粥淡饭都走出屋舍以穷逛晚市当做消食。街市两边,日间未曾开门迎客的勾栏挂出灯笼映得街上一片软红,颇有销魂滋味。街上有垂髫小儿笑闹跑过,又有华服男女牵手相携,这等风光不逊于张择端在《清明上河图》中勾勒的汴京盛貌。
游在灯河人海里,南君瑶不觉想若这一场盛世也如北宋一般为了抑制穷兵黩武而强改兵制,西戎会不会也如辽金一般日益壮大成为北齐的威胁?毕竟,北齐开国还不足二十年啊。
北宋历史在脑中纷翻而过,连躺到床上时南君瑶也在回顾这一切。想着想着,南君瑶突然惊起,召唤倪雀儿道:“你去,给我找点蚕丝鱼线,再找一方砚台来。”
在古代,还没有尼龙鱼线。但蚕丝鱼线的韧性与锋利程度仍不可小觑。
“爷,您这是……”
“院里不是有两排树吗?叫下人把所有蚕丝鱼线都给我缠上,布满整个院子。砚台用老办法,放到门上去。哦,别忘了从府兵里挑几个轻功不错的守在房顶上。嗯……不用弓箭了吧,太危险。换成弹弓吧,要是有陌生人进来就拿小石子打他。”
鱼线布满整座恪纯院、盛满墨汁的砚台放在门上、房上还趴着人搞狙击。想到这儿,倪雀儿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爷,这事可不敢做啊!道长是侯爷请来的武功师父,要是伤着道长奴才的腿非得给打断了不可!”
南君瑶大手一挥,道:“你怕什么,那道士若这点东西都受不住,还怎么当本世子的武功师父?照做就是。”
倪雀儿不住磕头道:“爷,求您了,奴才实在害怕……”
“你若不做,不等爹回来我现在就打断你的腿,你信不信?”
倪雀儿给逼得没法,只好白着一张脸按南君瑶的命令一一照做。
南君瑶满意的站在院中,因点着灯笼,地上如网般纵横交错的鱼线反射出诡异的光。除了世子居住的正房上,两边厢房的房顶上也趴了几个手拿弹弓穿着夜行衣的府兵。南君瑶阴笑的看着恪纯院木门上放着的砚台,心想倒要看看明早那牛鼻子道士到院子里来是他练我还是我练他。
似是下意识的想看道士师父出丑似的,天刚蒙蒙亮,南君瑶便醒了。穿好衣服走出主卧,才发现本来要叫他起床的倪雀儿裹着被子靠在门口睡得正香,嘴角处还耷拉着一条晶莹的哈喇子。连南君瑶从他身边走过都没有察觉。
南君瑶心道,这孩子昨晚还怕得跟什么似的,一睡觉倒都浑忘了。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南君瑶整好衣襟,按住自己内心的幸灾乐祸,缓缓推开房门。门打开,他也怔住了。
太阳还未升起,只余一点淡蓝色的微光洒在恪纯院中。昨晚布下的蚕丝鱼线离地不过三寸,就算白日里不仔细观察也很难发现,更不要说只有些微光的清晨了。这些鱼线被侯府下人紧紧勒在树上。线两头都绷得死紧,如果不小心迈脚进院,不把人脚踝割得血肉模糊便不算完。
可院中身着黑白相间阴阳道袍的人,身上无有一点损伤。他的双脚轻轻点在两条鱼线的交汇处,借着线的弹力与韧劲儿毫不费力浮在离地三寸的地方。院中四下无风,那人的广袖并手中拂尘的穗子却在轻盈飘荡。
南君瑶抬眼看到房顶上的府兵皆东倒西歪的睡得不省人事,个别的还打起呼噜。便知屋中倪雀儿之所以会睡得忘却时间,估计和面前的道人脱不开关系。而远处恪纯院的大门仍关得严严实实,盛满黑墨的砚台被道人托在手里,一滴墨也不曾滴溅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