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臣录》歌兮梦觉几春秋

30、庸名（20）

　　帝京是四四方方的一座城池，建立北齐王朝之前便是宋家老窝。

　　如此算下来，帝京作为都城已有五十多年。此城完全仿照前朝故都的样貌修建，分为外城、内城、皇城三层，唯一不同的是故都是圆且蜿蜒的，帝京则是长方笔直的。文安侯府与燕王府皆在上风上水的城北，此处多是官家与富人聚居之地。然两府邸一个西一个在东。驾车还好，走路还是要走些时候的。

　　穿越到北齐以来，南君瑶忙东忙西还没有时间好好在城中逛一逛，他不免借此机会好好领略一番帝京的热闹。顺大路悠闲而走，有小贩兜售胭脂、玉器、书墨纸砚。街边酒肆饭馆林立，幡子迎风舒展，酒香飘然。见南君瑶一身锦缎华服游走市间都想着如何从他身上捞更多银两，盘算间叫卖便愈卖力，眼中的精光愈亮。

　　南君瑶左右看看，翻翻摊子上的线装小书，又好奇的摆弄一个木装的玩具人偶。转眼又见旁边摊子上的玲珑香囊样式格外新奇，不免走上前去。

　　“官人好眼力，这是初春新制的花样儿，用的也是新春晒的干花。可要挑几只赠给夫人小姐？”

　　卖香囊的摊主是个年轻小哥，瞧着南君瑶金冠束发的雕琢样貌不觉伶俐起来。

　　“这是你家做的？”南君瑶拿起一只香囊，左右端详一番，问道。

　　“是我娘做的。您闻闻味道，不刺鼻的。”小哥拿起一只，道：“官人是自己戴还是赠人？”

　　南君瑶一弯嘴角，想起宗灵那双柔柔软软的小手，道：“赠人的。”

　　小哥察言观色，见南君瑶面带春风便知是要赠给姑娘的。于是麻利的拿出一只绣着合欢的香囊道：“官人您瞧瞧这只，内里是合欢花并白止、官桂的。提神醒脑，香气宜人。”

　　南君瑶将香囊放到鼻下嗅了嗅，便道：“给我来一个这个吧。”

　　“好嘞！”小哥麻利的接过倪雀儿递上来的银钱，便要找零。

　　南君瑶道：“不用找了，剩下的赏你。”

　　小哥掂着手上的一锭银子，喜上眉梢。小哥不觉将食指放在鼻下蹭了蹭，道：“谢官人赏！不然您再挑几个吧，除了赠姑娘的，还有些西戎来的进口香料，自己佩戴还是赠给老爷夫人也是好的。”

　　南君瑶接过一个紫色香囊，一股熟悉的味道透出布面进入鼻腔——是薰衣草。薰衣草在南君瑶以前的时代，是原生在欧洲地中海一带的观赏气味性花卉，没想到这个世界里也有，且也是从邻邦传入的。

　　南君瑶不及张口询问，便觉路上忽的乱成一团。寻声望去，远远便见长街尽头奔来一匹高头骏马。长街虽足够宽，可此时正当午后人头攒动之时，街上行人商贩混做一团，并无多余的通路可走。奔马行的太快，一些行人不及躲闪连滚带爬倒在路上，好不容易躲开马蹄践踏，便觉背上一疼，竟挨了骑马的戎装公子一马鞭。

　　一时间，街上喧嚣不断，尘飞人嚎好不热闹。

　　小哥见奔马正朝自己这边来，不觉两眼一直忙搬着小摊朝后躲。南君瑶也随着小哥一同贴在路边，让出通路。

　　马蹄翻飞，如脱弓箭羽擦过众人。南君瑶皱眉：“这人谁？”

　　小哥一脸后怕，道：“是沈荃沈大少爷，他家就住在这条街尽头，每天下午大少爷都奔马回家，不知撞了多少个摊子。

　　南君瑶没松眉头。

　　小哥见他如此，只道他只是一般的京城富户，并不晓得北城官宦之家的情况，便道：“小哥不知也是正常。沈少爷的父亲沈咏在兵部做事，官位不高不低，是个正五品。年前沈少爷进了城卫所，来年进羽林卫做陛下身边的亲卫也未可知。”

　　城卫所是专供官宦子弟与富人演武的地方，武官进阶几乎都要进城卫所训练，羽林卫也在其中训练。城卫所是京城乃至北齐边防培养后备军事人才的重要所在。其中的突出者多数被纳入羽林卫，少部分则被朝廷认命为参将派往边疆。由于甄家的缘故，城卫所也不如从前那般好入。如此便知这沈荃家必定有些手腕，也难怪他敢闹事奔马也毫不畏惧。

　　南君瑶掸掸身上的土，笑道：“你知道的倒不少。”

　　“嗨！帝京中人长居天子脚下，有几个人不嚼朝中事的？何况如小人这般天天在街上混的，自然见的多识的广了。”小哥垂眉把放着玲珑香囊的小桌摆回原来的位置，又将包好的三只香囊交给南君瑶，道：“小人还听说，沈少爷能进城卫所多半是使了钱的。谁不知道，城卫所的李大人是甄侯的人，做了三年卫所司戎官除了甄大公子和银钱，他连自己炕上的婆娘都不认……”

　　南君瑶眉眼一动，权当没听见小哥这些八卦消息。他让倪雀儿接过小哥手里包好的玲珑香囊，扬起下巴道：“香囊若不错，下次本世子还赏你银钱。”

　　说罢，不理频频作揖拜谢的小哥，继续朝燕王府行去。

　　南君瑶来到燕王府前。见门口连府兵都没有，只有一个胡子半白的老头坐在大门口的门槛上打盹儿。南君瑶心想一个不受宠的王爷住在京中，还不如一个兵部官员过的舒心跋扈。盛宠何等重要、何等重要！

　　南君瑶没理呼噜打得正响的老头，掀了袍子直直迈进燕王府。燕王府不算大，甄家的定国侯府自然比不上，比自家文安侯府的规模还小些的话，倒真有些寒酸。

　　待拐过影壁，闪进内堂。才有一个执扫帚的小厮发现他。小厮突的在府中发现一个锦衣华服的大活人，只颤着双腿以为活见了鬼。

　　南君瑶懒得同他废话，倪雀儿则挺起身板先说道：“世子病愈，特来府上面见燕王。”

　　倪雀儿话说得恭谦，气力却足。那小厮却仍原地站着不明所以，只知站在原地同倪雀儿大眼瞪小眼。不知该怎么办好。

　　“世子来了，你没看见吗？”倪雀儿叉腰。

　　“奴才、奴才……”小厮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完全不知道该干什么。

　　倪雀儿又怒又气，不觉瞪大眼睛吼：“支支吾吾做什么样子，没一点规矩！叫燕王来啊！”

　　小厮腿一软，扔下扫把点点头跑走了。

　　南君瑶无语，径直推开正屋的门，随意找了把太师椅坐下来。

　　“爷，壶里没水，也没茶叶。”倪雀儿后南君瑶一步窜进屋里。手脚麻利的将所有盖碗、茶壶、果盘检查了一遍。里面都是空空如也。

　　南君瑶道：“不急，等燕王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