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臣录》歌兮梦觉几春秋

28、庸名（18）

　　商铳见他不答，摊手道：“公主说‘瑶哥哥是个大骗子’，然后皇后娘娘看了你写在手绢上的诗，也有人说看见你和公主在东宫花园私下会面，举止亲密……”

　　“卧槽——阿嚏！”南君瑶头痛欲裂，一句脏话没出口就跟上个喷嚏，其间情绪不可谓不激荡。

　　商铳好心拍拍南君瑶的背，说道：“这事你总要给宗灵公主一个交代。现在还没有惊动圣上，若惊动了可就是不只是禁足这么简单了。”

　　南君瑶顺了顺气，道：“我怎么给交代？直接去向皇后娘娘请罪说我调戏了他女儿吗？还是说我根本就不喜欢宗灵，只是被她缠昏了头？反正怎么解释都是我不对。”

　　商铳说：“皇后娘娘怎会不知道这些？我是说你得和宗灵公主解释清楚。无论如何，你现在是除了皇后娘娘唯一能让宗灵公主安静下来的人。”

　　“闹吧、闹吧。等惊动御前让陛下发了雷霆之怒，我和宗灵也就一了百了。”南君瑶长出一口气，“她何必这般痴缠我，明知道我不喜欢她。”

　　商铳撇嘴，道：“或许是看你天不怕地不怕，又救过她，觉得你是个好人吧。”

　　南君瑶自嘲一笑，商铳却说：“你可能不知道，宗灵公主的母亲是卑微的宫女，生她时难产死了，到现在公主的生母都没有封号和牌位，只说她是皇后娘娘的女儿。说起来她的命比起燕王承瑄不知谁的更坏。虽说公主的生母地位卑微，却可巧陛下只有她这一个女儿，自然什么都依着。可皇后娘娘毕竟并非公主生母，公主又是以镇国公主的等级给的封号。如今西北闹着，恐怕等公主长成还是要和亲的。”

　　南君瑶怔住。

　　商铳继续说：“你没有到过边关，自然不知道西戎人是何等野蛮。茹毛饮血自不必说，兄终弟及后迎娶兄嫂之事也是稀松常见。宗灵公主或许真的喜欢你，但我总恶意揣测她自幼长在宫中不可能不知道这些事情，她缠着你或者真的有点要与未来不可逆转的和亲命运相抗衡的意思。”

　　南君瑶想起东宫小花园中宗灵曾说“我不想长大，长大就会离开皇城、离开瑶哥哥”之类的话，心下一黯。不禁问：“宗灵是陛下唯一的女儿，也舍得让她嫁到那不毛之地么？或者，我们不能打上一仗彻底打服西戎么？”

　　商铳环胸想了想，慢慢道：“若能如此，这场仗元嘉十年就能打了。何故拖到现在？你莫看现在甄家势力强大，若不是这几年来陛下竭力压制，或许甄家的势力还要再大些。季侯早死，季家除了他以外后辈少有将星。我爹身体一直不好，虽打我很有力气，但战场是无法再上了。我大哥年轻时曾被陛下赞有大将之风谁料竟病死了。我二哥他……”

　　商铳不想再提这些事，摇摇头道：“总之，这三门武侯，除了甄家子弟和我二哥商弈尚在边关镇守，其余都已凋落。而陛下怎可为了边关安宁轻易将兵权交到甄侯一人手上？甄侯也不可能坐以待毙干看着陛下削掉自己的权。如此，两方角力之下，武官晋升之路变得越来越难。可武人心思从来没那么多弯弯绕绕，这些年因队伍站错而被枉杀的低等武官不下六人——六人！这六人里能出一个未来的将军便已经不错，何况现在一个升上来的都没有！提上来的新将除了我二哥，剩下两个都是来投奔甄家军的。”

　　南君瑶皱眉道：“一将可顶十万军。陛下与甄侯这样是自毁长城。”

　　商铳说：“攘外必须安内！说句大不敬的话，陛下与甄侯当年再如何威武刚猛，如今也老了，他们总有一天会撕破脸，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可两人毕竟是战乱里过来的，两人除非迫不得已，绝不会让北齐的内乱作西戎进攻的嫁衣。所以撕破脸之前，这件‘嫁衣’只能让宗灵公主穿上。一将顶十万，安知宗灵公主一人不止可抵十万我边疆战士的命，也可换来不止多少年的边疆安泰呢！”

　　许是正在生病的缘故，南君瑶的情绪格外低落，他说：“咱们无论说什么，总会绕到甄家头上去。原以为她是这北齐唯一的公主便能活得比寻常百姓更加自在快乐。竟不料是身份越尊贵，越身不由己。”

　　“士族大家的游戏里，没有靠山就只能当任人摆布的棋子。”商铳虽然出身武家，但常年长在帝京且为商家幼子，身上虽有莽撞冲动，却也有慧眼。

　　“那汲川呢？他的靠山是谁？”

　　商铳冷笑一阵，握紧拳头道：“汲川河那老畜生，左右皆想吃着，油滑有余贪心更甚。”

　　南君瑶皱眉，唤道：“商铳。”

　　“他家的靠山当然是陛下。哼，或者说无论陛下是当今圣上还是未来的陛下，汲川河都会想尽办法用自己家族中的女人绑住。”商铳说，“你可知二皇子的母亲是谁？告诉你吧，就是汲川河的表妹现在的贤妃汲川氏。二皇子宋祈瑜为什么是个坡子？是因为当年陛下领兵中了出云军队的埋伏而大败。为保性命便将尚有身孕的汲川氏等一众亲眷悉数撇下，汲川氏又气又忧，二殿下早产出生便是个不健全的坡子！”

　　南君瑶听了这些话头痛欲裂，可商铳还在不停说：“二殿下全因为陛下的缘故才落得终身残疾。而汲川氏也因为早产忧愤而再不得有孕。陛下心中有愧，优待汲川一族不说，还将吏部重权交到二皇子手中。这等圣宠优渥全是因为陛下心中有愧的弥补！汲川河呢，则吃准了这一点，填一个表妹进去不算，竟也拿漓姐姐去给他和汲川弘铺路了！”

　　南君瑶不知商铳为什么生气，劝道：“我看太子同漓姐姐都很喜欢彼此，太子并非陛下，汲川弘也不是他的父亲。你何必这般气愤，非说漓姐姐是被他父亲害了？”

　　“我……”商铳听了这话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一张脸憋得紫红。

　　南君瑶不疑有他，只说：“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担心漓姐姐，可既然事情没发生不久代表咱们还有机会转圜吗？难不成你想永远蹲在侯府里做商三少爷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