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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庸名(16) ...

  •   南君瑶不明所以,但见南君康神情肃穆便老实的接过线香。手握衔住线香根部贴在额上,规矩的跪在蒲团垫子上给祠堂里密密麻麻的牌位磕了三个头。其实南君瑶根本不知道哪个牌位是母亲的。这是南君瑶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见到父亲。不知道南君康从前有没有向他提起过关于母亲的事情。

      三足鼎里的书页尽皆燃开,有些字迹未曾燃尽,还能依稀辨别出些许印记。南君瑶将线香插进香炉,幽幽烟尘扶摇而上。

      “终归是我耐不住性子,写了东西留作念想。现在想来倒不如随着过去的人和事一同入土。倒也安全。”

      南君瑶知道文安侯要开启回忆模式,什么也没说只乖乖站在父亲身边聆听。

      南君康捋捋羊角胡,眼角的细纹变得更深:“我不希望你和承瑄知道太多过去的事情。因为你们知道了难免要把父辈的恩情与仇恨转嫁到自己的身上。这是陛下与我最不想看到的事情。”

      南君瑶小声说:“可我已经看过了。”

      南君康叹一口气,说:“这就是我种下的因果了。你既看了,有什么便问吧。”

      南君瑶抬头看着父亲,终于颤巍巍的问:“爹,您从未向我提起过母亲。”

      南君瑶虽然好奇父辈们的种种爱恨情仇,但这些事毕竟几十年的岁月又干系着建功立业。讲起来估计又臭又长,说三天三夜都说不完。他更想知道的是南君瑶母亲的事情。因为在南君瑶的脑补中,有一种猜测一直让他惴惴不安:父亲很可能喜欢和亲公主;自己母亲早逝,父亲又从未提起过母亲、父亲与柳侯不惜舍掉性命也要保护承瑄……这些都让南君瑶疑心重重。虽然说起来很狗血,但他一直很担心自己和承瑄是异姓亲兄弟。

      南君瑶说:“我娘,不会是那个什么亡国公主吧……”

      文安侯看了他一眼,伸手拍了南君瑶脑后一下:“胡说,你把你爹当成什么了?”

      南君瑶捂着脑袋诶呦诶呦的不说话。心想男女相帮,且父亲到现在都对一个女人念念不忘。若非有情——爱情的情,还能有别的吗?他当然只能往这最狗血的方向想啊。

      文安侯看南君瑶这副不争气的样子,不由地叹一口气指着面前牌位中的一个道:“睁开你的眼睛给我看看,你娘的牌位上怎么写的?”

      南君瑶顺着文安侯指的方向看去,念道:“爱妻……季氏讳晓君……之灵位……”

      季?好耳熟的姓。南君瑶回头望着父亲。

      文安侯看着自己儿子一副不争气的样子,叹气道:“你娘是岳阳侯季百里的小妹,季百里是你舅舅。”

      南君瑶一拍脑袋,季百里不就是早早战死的那个异姓侯吗?

      文安侯主动忽略南君瑶的恍悟,接着道:“你娘生下你就撒手人寰。我很想念她,更对不起她。”

      “如逸——便是承瑄娘亲的闺名。她是你娘的好友,也是咱们家的救命恩人。”文安侯眼角眉梢的皱纹更深了,他说:“如逸虽然是敌国公主,性情却很好。她和气又机灵,且颇通文法很讨陛下的欢心。我和柳清未、季寸宁也都视其为长姐,相处十分融洽。当然,这一团和气里要除去甄方裕……甄方裕手握重兵且素喜屠城。从来不听号令。商阿鸾同季寸宁两人加在一起也压制不住一个甄方裕。且甄方裕一直对如逸怀有敌意。这让陛下十分苦恼,却也离不开他为自己开疆拓土。”

      “后来,如逸姐姐被甄方裕设计,离间于陛下。不成想拉了寸宁和季家陪葬。”

      文安侯想起从前,不觉在叹息里带了颤音:“那段时间,如逸作为和亲公主要回出云国省亲。甄方裕便在必经的道路的上做了埋伏,只等如逸的车马经过便将人悉数杀个干净。只是不曾想,如逸在那时发现自己怀了承瑄。陛下喜极,于是便命寸宁备下厚礼送往出云。但埋伏在道路两边的甄家军并不知道车马队伍里只有季家人,没有云如逸。”

      南君瑶倒吸一口冷气,他没想到这中间的事情竟然如此复杂。

      文安侯眼睛浑浊不堪,嘴角含着疲惫的滋味道:“后来的事,我现在想起来也觉得不可思议。甄方裕手下甄家军失手杀了北齐精锐军队里的镇虎军左将军季寸宁,无论如何都该治罪。可是,甄方裕非但未曾受罚,反将一顶叛国离间的帽子扣在如逸头上。最终,陛下将尚在孕中的如逸囚禁起来,直到分娩那一日。”

      南君瑶不禁问:“为什么?陛下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就是您和柳侯护着宋承瑄的原因?”

      文安侯没有回答第一个问题,他只叹道:“承瑄是个好孩子,更是个可怜的孩子。护佑恩人之子本就是我该做的,非要说为什么,我只能说当时的我和柳侯胸中还留有那么一丁点儿的善念,所以我才会伸出援手。但这一点点的善念,也随着你娘的死,全部都没有了。”

      “我娘?”

      文安侯道:“你娘亲当时跟我留在边城,侥幸逃得一命。季家因为此事曾想与甄家对峙,我们也曾想过以此事为导火索收归甄家军的指挥权为陛下所用。但那时正是两国交战最为关键的时刻,为了大局只得不了了之。”

      “因为此事,晓君始终存有心结,身体也日益消瘦。大夫说她的身体已经不适合生育,我也做好了南君家无后的准备。但是晓君……”南郡瑶的手握成拳。文安侯看着儿子露出极温软的笑,南君瑶觉得父亲正在透过自己看母亲:“晓君很喜欢你。生下你以后她已经没有力气说话。我将小小的你抱到晓君怀里,她便笑着去了。

      文安侯想起妻子,脸上没有难过,只有没落:“幼臣,是我对不起你娘亲。”

      南君瑶握紧的拳头重新松开。他觉得眼眶一直在发热。他问:“为什么不报仇……”

      “报仇?去找甄侯吗?我现在只希望你平安。”文安侯终于露出标志性的父亲的表情,“时移世易,我们这一辈的仇怨早该随着相关人的死带进墓里。已经发生的那件事情里陛下、柳侯、如逸都没有错。错的是阴错阳差,最终赔了寸宁的命。若说有责任,甄方裕是刽子手的话,我们这些人便都是帮凶。幼臣,陛下和我、和你娘,都不希望你们这一代人继续追究上一代的恩怨。那是我们的事,通通和你们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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