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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庸名(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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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儿问:“可这与你在宫宴上的表现有何关系?”
“两方面考虑吧。”南君瑶伸出手指,道:“第一,无论我会不会做诗,我都不希望旁人认为我有诗才。这是跟我老爹学的,我翻我爹的《南鸢先生笔记》时,处处都能看到他的意气风发与老当益壮的豪情。可事实是,他丢下我一个人去了丘山。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爹这样做,并非是真的厌恶官场的你死我活,而是为了明哲保身。我这样做,也是这样的想法。”
南君瑶伸出第二根手指,又道:“第二,自承瑄来到帝京,陛下始终都没有给燕王安排接风宴。若不是燕王有个传闻满天飞的母亲,或许帝京中的黎明百姓都不会知道京城还有个燕王存在。宫宴上我没有想到陛下会令我现场赋诗试我才学,但后来告状燕王唆使我为郑也夫求情的段落却是我俩串通好的。此间,无论怎样都会戳中陛下两个痛点:其一,燕王如何不堪都是王——这件事是陛下禁足我时就已经给我的警告。”
“其二,经过我之前的一番铺垫,《将进酒》的地位已经从神级诗文变作了涂改之作。既然没那么神奇了,郑也夫也就输的没那么难堪了。如此,我再假意告状,捅破此次求情是燕王‘指使’的。这些落在陛下眼中,只会显得承瑄懂事、识大体。一年一度的春闱是何等重要之事,怎么能被我这样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折腾成闹剧呢?所以结局便是一石二鸟,陛下在宫宴上为承瑄澄清了尊贵皇子的身份、强调了地位。同时,坐实了我平庸纨绔的名声,顺带也救了那个倒霉狂傲的郑也夫。”
软儿听了这番话恍然而悟,未及说话便听一旁的倪雀儿叫到:“哦,原来如此!正是因为这些是爷和燕王爷商量好的,所以看见街上那些朝您打白眼的臭书生,您才不生气的?”
南君瑶点头:“不错。宫宴上的表演其实是有大纰漏的。无论我们怎样精心准备,能唬住陛下一时,但过些时日陛下一定能参透其中的关窍。而唯一能让他彻底信以为真的方法,只有三人成虎了。”
“三人成虎?”软儿继续不解。
南君瑶没有说话,燕王则说:“宫宴之事传出去,传的越远、越奇特,信的人也就越多。不明真相的人越多,事情传的便越会千奇百怪。事情无论如何诡怪,其中总有不变的东西。宫宴之事中永远不变的便是愚蠢无用的南君瑶。”
南君瑶扶着酒壶摇头笑叹:“呵,不出三月我就再也不是那个口吐莲花的南君瑶了。而是无用平庸的南君瑶。只要我不再做出什么出格越界的事情,时间一长,加上大家都这么说,陛下也会信的。到那时,我可就是一张没有威胁的明牌了。”
一时间,天字号雅间中只余南君瑶的一声叹息。软儿看他那副大无畏的样子,忽然有点心疼。
软儿正想出言安慰,就听南君瑶道:“嘿嘿,到那时候我得多爽啊!整日提笼架鸟可劲儿闲逛,左手抱姑娘,右手喝花酒也没人敢说什么。反正我爹是万户侯有的是银子,北齐最逍遥的侯爷非我莫属!”
软儿送了一记大白眼给南君瑶。
“当然。”南君瑶补充,“到那时候你也会是全北齐最潇洒的王爷。”
南君瑶忽然趴在桌上,把下巴压在小臂上,说:“承瑄呀,到时候我们要不要结娃娃亲?我看蛮好的。”
燕王承瑄看他趴在那里只余一双漆黑灿烂的眼睛不断眨巴,牵了牵嘴角道:“好。”
“接下来,你想做什么。”承瑄问。
“先什么都不做吧。”南君瑶歪着头想了想,“咱们这第一步走得还算不错。只是以后步步惊心,太子、甄家、陛下,都是麻烦。”
南君瑶坐起来,说:“诗书之类你一向精通。但是身子骨嘛,着实差了些。到时候斗起来,若咱们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计划的再天衣无缝,人家一刀子就把咱们干///死了。”
承瑄想了想,摇头道:“我诗书亦不过关。父皇不允许我上早课。”
早课顾名思义就是太阳初升前后时间里上的课。授课地点在宫中的御书房,授课的师父分别由各部尚书与侯爵、将军们担任。有时,尊敬的皇帝陛下也会躬亲授课。因着这强大的师资力量,授课内容也是顶级的帝王策。现在这门课上只有太子宋祈琛与二皇子宋祈瑜两个学生。三殿下承瑄并不被允许聆听,只能和世家公子们一起在上书房上下午的课。
南君瑶想了想,一时间拿不出主意,便说:“不然,我们自己学?”
承瑄不解,南君瑶便道:“帝王策这种东西说穿了不过是伪装自己、驾驭群臣、号令百姓的本事。其实不听他们讲,咱们自己学也不是不行。武功之类的也是一样。”
南君瑶就不信了,自己一个历史系博士后,背过政//治、读过马///克思,上过哲学、历史、语文甚至经济学课程的人会比那些老头子教的差。
可承瑄却摇摇头道:“不行,私自学习帝王策是要被父皇治罪的。”
“不被发现不就完了。”南君纯颇为不屑:“你之前求爷爷告奶奶的要拉本世子入伙替你搞垮甄家,现在稍微做一点儿违法乱纪的事儿就承受不了啦?如果这样,咱俩散伙算了。”
承瑄心里挣扎了一番,问道:“可是,谁来教呢?”
南君瑶自然不能说自己脑子里装着从其他世界里带来的现今理论,更何况他并不是记忆高手,能一字不差的将他二十几年学过的知识全部背诵下来并整理成讲稿。虽然靠着他目前留存的记忆他的确能给燕王承瑄上几节精彩的课。但理论知识对于承瑄来说或许不是他目前最需要的。
南君瑶说:“这种事其实并不用学。越是耽于书本,有可能越是纸上谈兵。你瞧太子爷,一脸温吞书生气写在脸上,看着还不如甄扬凶狠果决。”
“你看如今的形势,甄扬与商铳都跟着太子。汲川弘作为吏部尚书的儿子跟着二殿下。陛下这么做无非是收拢兵权和人事组织权,以做好交班给太子的准备。但是,陛下又不允许太子亲自下到军营中和各部门中去体验。他只能听那些老头子每天早上背书一般的朝他胡说。真正的运作是如何的,我看太子也未必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