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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庸名(9) ...

  •   众人未料南君瑶会这样回答,心下疑惑万千。皇帝却来了兴致:“哦?这么说你这几日躲在侯府中不出门也是因为这缘故?”

      “是,全是因为臣除了这首诗再拿不出其他诗作了,所以才躲在家里不敢出门,生怕被前来求诗和比试的仕子文人缠上。但、但后来,说《将进酒》写的好的人越来越多。臣就有点飘飘然,于是命人抄了许多份散在城中,任人摘取。”南君瑶匍匐在地,整张脸都快贴在地上,“臣实本当是玩闹,未曾想这事也惊动了陛下,请陛下赐罪!”

      南君瑶这番话听着似乎很符合他这纨绔世子爷的人设,但总觉得那里不对。台下众人议论纷纷,皇帝不说话只盯着趴伏在下首的南君瑶看。

      太子好奇道:“幼臣,你说《将进酒》是你改出来的?这样一首如神来之笔的诗怎可能是改出来的?”

      南君瑶略略抬头,解释道:“回太子殿下,因我不爱读书,考试作诗对我来说简直比登天还难。府中卿客拿我也没办法,便说可做一首题材广泛、尽皆可用的诗来应付考试。这才有的《将进酒》。”

      南君瑶见周围议论之声更大,便继续说:“臣做不出平仄拗救四样皆齐的近体诗歌,便只能从古歌行上下功夫。不怕陛下和太子爷笑话,臣整日耽于歌舞声色,哪里有什么书斋情趣?于是便从日日的声色情调里找主题,终于作了这样一首酒歌。这首歌里,有酒、有乐、有同窗之情、有燕乐情怀,还豪放、大胆!臣写成后特别喜欢,便令府中卿客不断地修改。终于修成陛下见到的这样。”

      如此,在座之人结合面前这恶名在外的南君瑶总算信了五六分。但太子不死心,又问:“那你还记不记得你初次做的是什么样子的?背来让我们听一听?”

      南君瑶说:“记得倒是记得,可是、可是……”

      “怎么,幼臣不愿意背?”

      “不、不是……”南君瑶涨红了一张脸,小声道:“只是原诗实在难以入耳,只怕、只怕……”

      皇帝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半垂了眼皮说:“无妨,背就是。”

      “是。”南君瑶领旨,润润嗓子背道:“君们看不见黄河狂奔到大海,也不见穷人白日黑发暮成雪。人生在世活得惨,多喝点酒心里快!老子生来定有用,今天喝酒千金散。明天咋过无所谓,反正侯府很有钱……”

      诗句未及颂完,殿里的臣子并宫人们已然笑倒一片。太子实在想不到《将进酒》原诗竟然是这般模样,也笑得面红耳赤。

      皇帝一扫之前探寻的目光,笑道:“人生得意须尽欢……人生在世活得惨……哈哈,幼臣是文安侯府世子,竟也觉人生凄苦么?”

      这话里藏针,问得隐晦且刁钻。只怕南君瑶有一个不慎就会口出怨怼之言,最终落得雷霆之怒。南君瑶被围在笑声里,脸是真的羞红了。他小声道:“回陛下,臣大部分日子都关在家里背书、练字。好不容易偷偷溜出去去喝些酒,要是被爹发现了就是一顿打,没的一点自由!”

      说着,南君瑶眼睛竟然委屈的红了。

      皇帝笑说:“起来吧,你倒也实在。”

      南君瑶站起来,耷拉着脑袋道:“臣在陛下面前怎敢口出虚言。只是这些话说起来未免显得小家子气,平时当着我家老头——呃,不是——平时当着我爹臣是半个字也不会说的。”

      皇帝笑着,任南君瑶在殿中耷拉着脑袋。过了许久,殿中的笑声渐渐隐去。皇帝终于说:“如此,以后便不提《将进酒》之事了。”

      南君瑶听了这话忙扬起脸,面带喜色要谢恩。可皇帝却说:“就算如此,今天这首诗,你也非作不可。”

      南君瑶未料陛下会如此说,不禁问:“为何?”

      南君瑶面上一脸疑惑,心里却跟明镜儿似的。为何?还能为何?自己表演了这么一大通,坐在殿中的臣子并太子全都信了,偏偏这位北齐武帝还未全信。南君瑶是真傻,还是有意掩藏才名,不看关于《将进酒》的一番争论,就要看之后的诗才测验了。因为关于《将进酒》的说法能够提前准备,可临时赋题却不能。

      南君瑶手心隐隐渗出汗水。

      皇帝说:“书衡亲自送了紫砂泥壶予琛儿算是代表了文安侯府,现下朕命你赋诗一首。题目随意,不拘作什么。”

      南君瑶仍然极力推辞道:“臣的确作不好诗……”

      “无碍。”皇帝看着他,眼中黑黢黢一片,“无论你作成何样,朕都不怪罪。”

      听到这话,南君瑶眼珠子灵巧一转。拱手道:“臣遵旨。此刻臣有一请,请陛下赐我一壶朝阳宫中最好的酒和一只筷子。”

      “赏。”皇帝说:“将宫中最好的正阳酿呈上来。”

      得皇帝令,小太监弯腰弓背,小跑着前去端酒。南君瑶缚手闭眼,立在殿中。黑暗里他感觉到有许多双眼睛正透过这黑暗打量他。众座尽皆安静下来等着看好戏,他们各怀心思并不说话,眼风却携着各种情绪扎向南君瑶。

      南君瑶在这诡异的静谧里,手心皆是冷汗。这场试探南君瑶虽然已预测到,可他犯了一个错误,就是低估了齐武帝。

      皇帝的眼睛如鹰如隼,无论众人哄笑还是惊疑,皇帝都是那样一脸平静的细细审视南君瑶身上的每一个角落。若说南君瑶是一只刻意掩藏锋芒的南鸢,齐武帝便是满身凌厉、遮天蔽日的腾天巨龙。

      小太监回到殿中,将酒盏并一只筷子捧到南君瑶面前,满脸堆着笑说:“世子爷,这是御供正阳酿。以南方正阳镇的精米酿造,正阳精米年产不足三斗。酿造此酒便需两斗。这盏是元嘉三年酿下的。唯此一盏而已。”

      南君瑶心中一动,不由看向御座上的皇帝。元嘉三年,正是南君瑶出生的年份。

      南君瑶左手执起酒盏,右手拿起筷子。将盏放在鼻下,嗅完大赞:“好酒!”

      “故弄玄虚。”甄扬坐在前排,离南君瑶最近。正阳酿是御供,他向陛下讨了许久都不曾讨来一滴。今日南君瑶随口一说,陛下竟将元嘉三年的陈酿悉数赐给了南君瑶一个人。甄扬此刻鼻尖皆是醇厚的酒香,不由更恨南君瑶,“不过会吟两句酸腐诗句,也配得起正阳?”

      南君瑶听见,横一眼甄扬。端着酒盏拿筷子,边敲盏沿儿边唱道:

      押着韵,合着词,诗书皆不如婊///子。
      醉笑陪公千歌尽,银钱洒尽睡一场。
      喜时花边风流媚,不亏梦里纵欢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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