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臣录》歌兮梦觉几春秋

18、庸名（8）

　　南君瑶的目光追过去，这姑娘小小鹅蛋脸，样貌颇为温软。南君瑶见她笑的样子极为熟悉，却想不起在那里见过。

　　太子宋祈琛目如灿星，他将如意递到姑娘面前，柔柔道：“匪报也，永以为好也。尔漓，我终于可以娶你为妻了。”

　　名叫尔漓的姑娘没有握住玉如意，而是将手放在太子的手上，双颊微红小声道：“尔漓定不负太子殿下。”

　　周围一片静静，所有人都有些眼红的看着这对相互凝望的年轻人。

　　太子牵起尔漓的手，一步一步走回御台前。这时南君瑶才看见姑娘的衣裙，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这姑娘眼熟了。

　　那姑娘穿一身淡青的广袖襦裙，简单且清丽。这身衣裙并不富贵在颜色款式上，而是袖口处的图样竟然是汲川家的族徽：垂笑君子兰！

　　“她是……”南君瑶问商铳。

　　“她？她是汲川漓，是汲川子鱼的亲姐姐！”

　　南君瑶怔忡：“……看起来太子与汲川姑娘十分相爱，你和汲川为什么不高兴？”

　　商铳垂眉，终没憋住：“漓姐姐太善良。是平时走在路上看见装乞丐骗钱的，明知道是骗子也要给钱的那种善良！她和太子真心相爱不假，但漓姐姐绝不是太子妃的最佳人选。你看子鱼如今坐在那里有多难受，以后漓姐姐在朝阳宫就有多难受！他爹为了汲川家，在把漓姐姐往绝路上推！”

　　南君瑶看看汲川弘，又看看那对跪在帝后面前满面娇羞的汲川漓。脑中空空如也。看太子与汲川漓的样子，是真心相爱并非刻意装就。听太子的话，两人似乎有青梅竹马的情分，且这份情皇上皇后也是知晓的。

　　既如此，子鱼也应是知道的，为何会这般不自在呢？难道……他有恋姐癖？南君瑶赶紧晃掉脑中这般念想不再胡思乱想。

　　太子妃人选一朝落定，汲川弘代未曾到场的父亲谢了恩典且说了一些祝福姐姐的话。此时汲川漓已被迎上御台，坐在太子身侧。汲川弘则站在台下，左手握扇，右手执酒杯，郑重的饮下一杯酒。大概汲川漓知道弟弟是何意，但又不好说什么，只劝他莫要贪杯。

　　汲川弘笑着摇摇头。

　　皇帝不疑有他，只道今日太子婚事已定，挑选良辰吉日便应完婚。皇帝看看站在下首的汲川弘，对甄皇后说：“子鱼也这么大了，看着孩子们个个出挑，才想起咱们已经老了。”

　　不知是否是因太子选亲触动往事，甄皇后眼里亦藏着深情，道：“是呀，臣妾与陛下亦是少年夫妻呀。”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终是执起皇后的手握住，恍然对汲川弘说：“子鱼如今也大了，还未指伴读吧？”

　　汲川弘说：“回陛下，未指。”

　　“嗯，和你差不多的世家子也都该进宫读读书了，整日玩笑逗鸟哪还有世家样子。”皇帝笑笑，朗声喊：“商家的小子呢？都上前来！”

　　商铳听到陛下宣传，放下杯子站起来直跳过面前放酒菜的小桌，越到皇帝面前。袍角跃起，商铳袍角处的嘲风兽双目含光好似活了一般。南君瑶则换了一副不情不愿的面孔，坐垫上站起来迈着方步走到汲川弘身边。

　　“臣商铳拜见陛下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太子殿下、众皇子万安！”

　　“臣南君瑶拜见陛下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太子殿下、众皇子万安！”

　　皇帝见商铳一副猴急样子，走路都用跳的，不禁笑骂：“真是个活猴儿！走路都不好好走，得多向你二哥学学稳重些才是！”

　　商铳有些不好意思，抱拳道：“臣也很想二哥，只盼他今年能回京过年呢！只是臣在垫上跪坐着实累了，便想着活动活动。若惊扰陛下，请陛下赎罪！”

　　甄皇后解围道：“罢了罢了，只开一句玩笑就吓住你们了。陛下是看你们年轻、有活力，高兴罢了。”

　　商铳又朝皇后娘娘拱手谢恩。

　　甄皇后很高兴，对皇帝说：“陛下，这三个孩子都很好呢。”

　　皇帝点点头，道：“嗯，汲川弘、商铳上前听旨。”

　　汲川弘与商铳一同跪下，皇帝说：“日后子鱼便随祈瑜同进书房读书。叔让你是武将世家，便跟着阿扬与太子多学些，以后也好分担你哥哥身上的重担。”

　　站在一旁的南君瑶眉心一跳，心想将女儿送入东宫，让儿子跟随二殿下就是汲川大人的如意算盘？这做的是否太昭然若揭？但反过来一想，这样或许是最保险的，汲川家毕竟不同于王侯子弟，只是普通臣子。日后太子继承大统，必然是自己女儿成为皇后最能保得汲川一族。但将自己的儿子插进二殿下府，是明摆着那一头都不站的平均态度，全表明了汲川大人一颗红心全为宋家，服侍谁都是服侍宋家主子的公允态度。这些不仅是做给殿下看的，看来也是做给满朝文武看的。

　　汲川弘与商铳应该是早得了信，知道由此安排。于是两人并未有异言，谢过陛下以后又分别朝两位皇子行礼。

　　一切尘埃落定，唯独南君瑶被晾在一旁。

　　得了个空，南君瑶忙朗声请道：“陛下，那臣呢？”

　　皇帝总算注意起一直站在旁边的南君瑶。脸上仍有笑意，说：“‘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这首《将进酒》可真是你作的？”

　　来了。

　　南君瑶心下一凛，脸上却是恍悟一片。他挠头道：“原以为陛下宣臣上来是要与他们二人一起受封伴读。如今陛下也想考我诗才么？”

　　皇帝说：“呵，你倒先懵起来了。今日朕便要先考考你的诗才，再封你伴读。你且作一首，写的好自然有赏！”

　　南君瑶为难的挠挠头，问：“若是做不好呢？”

　　皇帝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沉下脸道：“不好当然该罚。”

　　南君瑶很是为难，眼神儿不经意的总是飘向燕王承瑄。

　　“嗯？”皇帝见他心不在焉，威严问了一声。

　　南君瑶见皇帝隐隐有怒，扑通跪下去，心虚道：“陛下，臣实话说了吧。那首诗虽然是臣作的，但也修饰润色了许久才成如今这番模样。那日在跃鲤饭庄臣本是准备无论输赢都要大闹饭庄的，结果谁料、谁料那郑也夫非要以酒为题，撞上了我这首《将进酒》，才有了后来这么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