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庸名（6-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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庸名（6）
南君瑶摸摸宗灵的头，说了一句‘好孩子’便要走。
宗灵捉住他的衣角，道：“瑶哥哥，我脖子好痛。你背我回去吧。”
“……”南君瑶转过身，刚想训斥，结果见这小妮子眨巴着眼睛挥挥手里的帕子，毫无威胁之情状但却是赤裸裸的威胁。
南君瑶无奈，只好将宗灵背在背上。
南君瑶说：“以后脑袋上不要带这么多珠翠，跟一只大花蝴蝶似的。”
宗灵心满意足的环住南君瑶的脖子，小脸贴在他颈边，厮磨道：“瑶哥哥不喜欢花蝴蝶吗？”
“不喜欢，丑死了。看着都累。”看着都觉得脖子累。
“那好吧”宗灵晃着腿说：“下次我不这样穿了……”
南君瑶一路背着宗灵出了太子花园。小姑娘不胖但有肉，一时背背不觉得沉，时间长了南君瑶竟也喘了起来。
南君瑶将宗灵放下来，说：“你那个什么梅呢，她怎么不跟着你？”
“春梅吗？我支开她想去马场寻你的，结果走到花园迷路了。”
南君瑶一阵无力。心想幸亏没在马场撞见，否则被这么个小姑娘在众目睽睽之下袭胸可还了得？又道这是什么缘分，两个人一起迷路还能撞着真的是孽缘。
南君瑶说：“现在你认识去朝阳宫的路了吗？”
见小姑娘点头，他又说：“那好，我们现在解散，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宗灵一听不能同他的瑶哥哥在一起就有点急：“为什么！我们为什么要分开？瑶哥哥是嫌阿珣太吵了吗？我保证乖乖的陪在你身边不出声，行不行？”
南君瑶气道：“不行！你是公主我是外臣，我们之间没有关系，时时腻在一起像什么话？你要为我好咱们最好不要见面，否则我早晚有一天会被你害死的！”
看着公主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南君瑶知道他的话说重了。可是如果不在此时说重些，只怕这个毛躁的小姑娘会坏了他晚上的“好戏”。
“宗灵——不，阿珣。”但是南君瑶太容易心软，他实在看不得小姑娘在他面前垂泪，便很郑重的说：“我们和普通人家的小孩子不一样，虽然我们看起来比他们金贵，但实际上我们比他们更容易死掉。唔，这话你可能听不太懂，但你一定要记得：我们不是为自己活着，我们还要努力保全我们爱的人才行。”
“瑶哥哥，我觉得……你好像和从前不太一样。”
“因为我长大了呀。”南君瑶笑着说，“所以阿珣，你也要快点长大才行，否则会追不上我的。”
宗灵扁扁嘴，道：“我不想长大，长大了我就会离开瑶哥哥的，我想跟瑶哥哥永远在一起。”
南君瑶没有话说。他今日自遇到宗灵起，其实一直都在用一种哄小朋友的语气同宗灵对话。宗灵所说的话听起来很幼稚，但是每一句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不会的。”南君瑶说，“阿珣是公主，会永远留在皇城的。”
“真的吗？”
“嗯，等我们长大了，我保证帮你留下来。”
宗灵笑了，却没嘴甜。她说：“瑶哥哥果然待我最好。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一个人要小心呀。”
南君瑶笑：“你一个小姑娘才要小心呢，我一个大男人怕什么。”
宗灵叉腰道：“我是公主，就算在太子哥哥宫里也没人敢惹我！”
南君瑶还欲说什么，只听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他俩都不再说话。
“阿瑶，你去哪儿了？找了你好久！”原来是商铳。
南君瑶朝躲在树丛后面的宗灵摇摇头，宗灵立刻明白，挥挥手便从另一个方向退走了。
目送小姑娘顺利离开，南君瑶才迎上扯着脖子喊他的商铳，道：“走着走着就迷路了，绕进小花园里半天才绕出来。”
商铳跑过来，打量一番确见他额有微汗，知他所言不虚，才说：“以为你一气之下回府了，我和子鱼都很着急。”
“怎么会，”南君瑶挑眉一笑，心想大戏还没上演他怎么能打道回府呢，然他却问：“汲川呢？他不是担心我么，咋没和你一起来寻我？”
“他被他爹叫走问话去了。也不知是什么事。”商铳说完，拉住南君瑶道：“你可不许再乱跑了，这里不是合欢楼是太子的朝阳宫！”
商铳这一拽正好拽在刚刚南君瑶给宗灵擦鼻涕的地方上，南君瑶想起来觉得恶心，忙去掰商铳的手。
商铳见此，警觉道：“你干什么，还想再跑不成？”
“好好好，我随你拽，你爱怎么拽就怎么拽行了吧？”为了你好你还冲我瞪眼，活该你满手鼻涕。
商铳见他不再挣扎，多少放心下来，说：“午膳过去一炷香了，太子殿下见你没来还特意给你留了饭，我陪你过去。”
南君瑶摸摸肚子，确实也饿了。欣然同意之后就任由商铳拽着向朝阳宫偏殿而去。
吃饱喝足且谢过太子恩典留饭后，南君瑶再度隐了。他又回到花园，随意找了颗树爬上去。此时他已经脱了短打骑装，换了一身南鸢白雪袍。树干为床，绿叶为盖，下摆飘飘垂下树来真是好不俊逸潇洒。
南君瑶躺在树上叠手为枕，此时却在想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南君瑶不会武，燕王承瑄似乎也不会。南君瑶一拳打不动甄扬，背一背小姑娘都要喘三喘，这样的身体以后可怎样护得住那个同样弱小的宋承瑄呢？
南君瑶很严肃的思考着。想着想着，南君瑶的眼睛就闭上了。再睁眼时，已是夕阳西下，弦月高悬之时。南君瑶懒散的打着哈欠，慢慢悠悠的从树上跳下来。他望着月亮，心想朝阳宫中最隆重的一场戏将要上演了，那些人将会是什么表情呢。
南君瑶着实起晚了，待迈进朝阳宫正殿，各路权贵已然坐的差不多了。悄悄溜到自己位置上，商铳正挨着他。
商铳着棕黑的嘲风青兽袍，腰缠玉带，玉冠高梳，一身行头衬得他凛冽了许多。他见南君瑶终于来了，便问：“你又去哪儿了，寻你又不见。”
南君瑶凑近他小声说：“树上睡觉来着，我没来晚吧？”
“还好，虽然各家人来得差不多，但陛下还没来。”
南君瑶四处乱看，听商铳这样说，便嘀咕道：“唔，那就好。”
话正说着，门外戒鞭肃穆抽了三下。殿内众人听到鞭声回响都静下来，大太监开嗓慢喊，殿上俱是拉凳抖衣之声。
庸名（7）
南君瑶随众人跪在地上，只觉有人在这落针可闻的时候迈进殿来。不见其人，先闻其声：“众卿免礼，今日是琛儿的生辰，年轻人多些，莫要太拘谨才好。”
南君瑶跟着喊完万岁万岁万万岁后，才从地上爬起来。这时北齐开国皇帝与皇后正登上御台，只留给南君瑶一个明晃晃的背影。
皇子们是跟着帝后一起来的。太子宋祈琛与皇帝、皇后并肩，正扶着陛下上台阶。紧随其后的是二皇子宋祈瑜，他走路不太稳当，走上御台都需要有人帮扶，似乎是个坡子。排在宋祈瑜之后的竟然不是他的三殿下，而是宗灵公主宋祈珣。
晚上的宗灵公主换了一身娇艳的广袖衣裙，头上也摘下了许多金饰，只留了一只金簪，轻灵灵的极好看。小姑娘走在队伍里走得很端庄，眼睛却不老实的到处乱看。待瞟到南君瑶处见南君瑶朝她递了一个笑，才红着脸重新装起端庄走上御台。
公主之后才是三皇子宋承瑄、以及由乳母抱着还只会吃手的四殿下宋祈瑆。
南君瑶微微一叹，本想感慨一番天家人排队竟也这么有讲究之类的话，未及感叹便对上面对一双眼。是汲川弘。御台下的臣子让开御道，对坐殿中。而甄扬正与汲川弘正坐在南君瑶对面。南君瑶以为他看见自己朝宗灵递笑，现在看过来是在提醒自己注意收敛。出于这层考虑南君瑶便也朝汲川弘递上了一个安慰的眼神。可汲川弘像是没看见一样只死死的盯着他。他像是在看南君瑶，又像是在发呆。
“子鱼脸怎么这么白，下午是不是被他爹训了？”南君瑶侧过头问商铳。
商铳执起杯子放在唇边，不屑一哼：“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南君瑶刚想和商铳叫板，就听御台上传来皇帝的声音：“此次是琛儿第一次独自操办这样的家宴，朕着意看了，很不错！”
太子听了这话，脸上带着喜色，离桌跪下，说了些什么并不及父皇年轻时之类的话。
齐武帝温雅的声音里带一点风沙消磨般的粗粝。寻声悄悄望过去，坐在御台正中的皇帝陛下金冠乌发、眉眼含笑，保养的极好。齐武帝留一点胡须，抬眉合目间有些杀伐气显露，而那些刻意掩藏起的杀意或许才是这位武皇帝的本来面目。
父子叙述完父子温情，太子身边的太监开始一件一件的唱朝中忠臣与亲贵送给太子的贺礼。这期间，若是哪位重臣家的在宴上听到喊自己家名字，都要起身拜谢。而皇帝也不免要客套一番。
文安侯府这次送的是一套紫砂泥壶。此壶并非出自制壶大家，而是出自文安侯手。文安侯只说此壶是用丘山沙石烧制而成，之后又念了许久的清新咒才送来的。这件礼物不算太昂贵出挑，但十分有心。只是南君瑶想到自己老爹一脸严肃的对着一个泥壶神神叨叨的念咒语，就总忍不住想笑。不过幸好他站起来回礼谢恩时忍住了，并没有笑出声。
这个环节是东宫晚宴的重头戏之一，几乎占据了整场宫宴的二分之一。正是因为这个唱名环节够长，在坐众人才有时间抓紧吃饭。不然的话到后面重头戏上的时候，大戏还没开演就得先饿晕几个。
南君瑶自从来了北齐山珍海味没少吃，桌上菜肴虽多，但多是些卖弄吉祥兆头的空头菜。南君瑶食之无味，只无聊的扒拉着盘子里的菜。有时抬眼看对面的汲川弘，见他仍如往常一般吃酒嚼菜。尽管脸色已与往常无异，但南君瑶能感觉出宫宴上的汲川子鱼没有往日那般的温和从容，他放下杯子的手会不经意的微微颤抖，而汲川弘很喜欢的扇子在这场宫宴上从未打开。
唱名已尽，酒足饭饱，该是下一个节目了。排演了几个月的歌女与琴师终于得了机会献上一舞。热络的酒席上，众人都挂着笑互相攀谈恭维。
帝后聊得格外开心。甄皇后一面欣慰的看着太子与其他孩子，一面拉了甄扬问东问西。毕竟是自己本家的孩子，父亲又在边关。甄皇后也心疼甄扬小小年纪就挑起家族的重担。何况甄扬的妻子刚刚过世不久，皇后心疼的不得了，于是又赏了甄扬许多东西，并应允再为他物色一门好亲。
正说着，甄皇后像是想起什么了似的，对皇帝说：“陛下，咱们的琛儿年纪也不小了，放到平常人家里也是该娶妻的年纪了。陛下觉得呢？”
皇帝了然，笑着对太子说：“琛儿，你母亲已着急抱孙子了。如何？你可有喜欢的女子么？若有，朕便在今日为你做主成全你们的好事！”
台下的喧嚣声渐小，大家都侧耳听着，坐在后面的女眷们纷纷掩着嘴，小声议论着这太子妃将花落谁家。
宋祈琛上前，跪在陛下面前爽朗道：“琛儿全凭父皇母后做主！”
甄皇后抿嘴笑：“你的婚事我们怎好做主呢，终归是要你和太子妃共度一生的，难不成要你的太子妃天天住在我这老婆子宫中么？”
众人一阵笑，南君瑶动动嘴角并不觉得好笑。
帝后对看一眼，甄皇后便说：“来人，呈上玉如意。”
一柄玉如意被盛在垫着红布的盘中拿上来。甄皇后便说：“琛儿，拿着玉如意去寻你的心上人吧。若是姑娘也愿意，你父皇会给你做主的。”
那柄玉如意颜色极温润，在烛火灿烂的朝阳宫殿中如同水波一般盈盈发亮。
宗灵看到玉如意简直移不开眼睛，她跑到皇帝面前撒娇道：“父皇，这柄如意好漂亮呀，太子哥哥若不愿自己选，要不宗灵替哥哥选好了。”
齐武帝被逗乐了，用手点着宗灵的鼻子道：“阿珣要是喜欢那柄如意，朕赐给你几柄便是。但现在不许胡闹，莫要坏了琛儿的终身大事。”
太子也十分怜爱这个小妹妹，他上前取过玉如意，摸摸宗灵的头道：“阿珣乖，这个不能给你，但我宫里还有很多好玩意儿，一会儿叫人陪你去挑几件可好？”
宗灵笑弯了眼睛，甜甜道：“太子哥哥待我真好，我喜欢太子哥哥，也会喜欢新嫂嫂！”
帝后并众人又笑，气氛更加活络了。
太子握着玉如意走下御台。南君瑶越过太子朝汲川弘望，果见他执着酒杯的手青筋绷起。南君瑶看后用手肘碰了商铳，商铳一声冷笑，嘴里嚼着不知什么菜，一句话都不说。
太子穿过众世家公子、王公大臣，又穿过丛丛彩蝶粉花般或期待、或矜持、或惶恐的官门小姐。终于春风带笑的停在一人面前。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庸名（6-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