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臣录》歌兮梦觉几春秋

16、庸名（5）

　　“公公公公主！男男男男女授受不亲！”南君瑶推开怀里的妹子，好像他才是被非礼的那个似的，红着一张脸双臂环着双肩，抠抠缩缩的别过脸去。

　　这一别脸，他终于想起这个豪放的姑娘是谁了。原来就是汲川弘向他提起过的那个“树上掉下来的公主殿下”。

　　宗灵见南君瑶把自己推开，觉得南君瑶是嫌弃自己。嘤嘤嘤假哭道：“瑶哥哥你不喜欢宗灵了么？我好伤心。”

　　南君瑶从小最怕女孩子哭。虽然如狼似虎扑过来的是宗灵公主，但是既然自己是个爷们儿，就不跟女孩子计较了吧。

　　南君瑶叹一口气，转过头轻轻拍宗灵不断颤抖的肩道：“好了，不要哭了。”

　　宗灵见南君瑶来哄，突然不哭了。她眼里还有泪，眨巴着大眼睛看看南君瑶搭在自己肩上的手，问：“瑶哥哥，你不凶我吗？”

　　南君瑶见她满脸都是眼泪、鼻涕，就把自己的袖子拽长了边擦宗灵脸上的眼泪，边问：“我为什么要凶你？”

　　瑶哥哥竟然用袖子给她擦眼泪！

　　这下宗灵真的要感动的哭了，一下眼睛里涌出更多的泪。

　　“哎呀，怎么又哭了？别哭别哭。你是不是嫌我袖子脏呀？别哭别哭。”南君瑶见这怎么也哄不好的小公主，彻底慌了。

　　宗灵摇摇叮当乱响的小脑袋，吸着鼻子说：“你从前没哄过我，见我哭了都要凶我的。”

　　南君瑶满头黑线，暗骂从前的南君瑶是彻头彻尾的小混蛋。

　　宗灵又说：“从前你见我假哭，就骂我是鼻涕虫。从前你从来不给我擦眼泪的。”

　　原来你是假哭啊！

　　南君瑶心下无语。却还是耐着性子安慰面前的小姑娘，道：“我以后都不凶你了，你觉得好吗？也不骂你鼻涕虫什么的，只叫你宗灵，可好？”

　　小姑娘眨巴着眼睛嘟着嘴说：“我不喜欢宗灵这个名字，你叫我阿珣好么？父皇也叫我阿珣的。”

　　南君瑶无语凝噎，心想：呸，这小妮子果然假哭，而且脑子灵光的很。见自己安慰，竟然蹬鼻子上脸要自己叫她小名！

　　宗灵见他不语。又盈满了眼泪，一副要哭的样子，小手拽着南君瑶的袖子，只一味的看着南君瑶不说话。

　　南君瑶被宗灵看得百爪挠心，狠命从宗灵手里救出自己的袖子，耐下性子说：“我可以叫你阿珣，但是你以后不许假哭，也不可以无理取闹了好不好？”

　　“真的吗？”

　　“真的，但是你要保证以后要乖乖的做端庄的小公主，好不好？”

　　“那我们拉钩！”

　　南君瑶淡下眉心，伸出小指。

　　宗灵红着一张脸，也伸出小指钩住南君瑶的。奶气生生的念：“以后瑶哥哥叫我阿珣，我就不无理取闹、不假哭。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说完，小姑娘站起来边跳着边欢呼。快乐的像只撒娇的短腿小狗。

　　小狗？南君瑶惊讶于自己脑中的想法。看着宗灵笑了。

　　可这时，宗灵突然不笑了。她板着一张脸，转过头手心朝上伸出手，严肃道：“我的帕子呢？”

　　南君瑶眨眨眼，猛想起汲川泓上次带到家里的帕子。那是公主要他题诗的帕子。

　　“你刚才是在偷我怀里的帕子吗？”南君瑶想起刚刚徘徊在自己胸口的手，便问。

　　宗灵眼睛一转，以为南君瑶是来兴师问罪的。于是耷拉着脑袋小声说：“瑶哥哥，以后我不敢了。”

　　南君瑶皱起眉头，板起哥哥脸：“女孩子家家的要矜持，哪有上手就摸别人胸的，你有没有对别人这样做过？”

　　宗灵可怜兮兮的垂着脑袋，头上翠啊蝶儿啊什么的也跟着可怜巴巴的乱颤。她说：“没有。”

　　南君瑶训道：“以后都不许这么做，想要什么要直接说，你这样子像是一国公主吗！”

　　宗灵问：“这种动作以后跟谁都不可以做吗？”

　　南君瑶说：“谁都不可以。”

　　宗灵又问：“和春梅可以吗？”

　　“谁？”

　　“我的侍女。”

　　“女人可以。”

　　“母亲呢？”

　　“可以。”

　　“父皇呢？”

　　“陛下如果不生气，就可以。”

　　“哦……那我相公呢？”

　　南君瑶一噎，瞪了一会儿眼前的小姑娘。心想：嘿，你卖萌也没用。我还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么？我说可以，你就说‘你就是我相公！’；我说不可以，你肯定又要强辩。

　　南君瑶咽下这句话，忙从衣上内兜里掏出香帕转移话题道：“这个，帕子。”

　　宗灵扬起脑袋，眼睛一亮。抢过帕子读起来：“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宗灵问：“瑶哥哥，嫦娥是谁呀？”

　　“她是住在月亮上的神仙。嫦娥本是后羿的妻子，后来因为误服丹药，变成了神仙只能到月亮上的广寒宫里居住。”

　　“为什么要写这样一首是给我呀？”

　　南君瑶题这首诗在帕子上时，其实还未见过宗灵。陛下只有宗灵一个女儿，又起了这样宝贝的一个名字。宗灵、宗灵。南君瑶坐在案前嚼着公主的名字，不知为何，就想到了李商隐的《嫦娥》。

　　而嫦娥，无论在哪一版故事里都是爱而不能求的。那样悲情的广寒宫仙子，着实与面前这满头珠翠、极其天真的小姑娘不配套。

　　南君瑶说：“因为阿珣和月宫中的嫦娥一样美。”

　　小姑娘听了这话极高兴。将帕子抱在怀里原地转起圈来。

　　南君瑶心下又软了。这种软，同听承瑄讲柳家事时那种怜惜不太一样。他说不出这种混杂着玻璃渣的柔软是什么感觉。

　　他走过去，扶住小姑娘，认真的对宗灵说：“阿珣，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小姑娘点点头，南君瑶说：“不要告诉别人这首诗是我写的，好吗？”

　　宗灵听到这话，眼睛里充满迷惑。

　　南君瑶只好耐心的解释：“因为我诗写得好，所以招来很多麻烦事。我不希望我因为诗名而受到别人骚扰。不要告诉别人，连你父皇都不要告诉。就把这首诗当做我们俩之间的小秘密，你愿意吗？”

　　宗灵无论再怎样天真，毕竟长在宫中，对于这些事总还是比旁的姑娘小姐敏感些。她似懂非懂，但仍伸出三根手指作发誓状：“瑶哥哥，你放心吧。阿珣一定不会告诉别人的。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我会保护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