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庸名(3) ...
-
一月前的恪纯院密谈后,南君瑶同燕王承瑄在合欢楼见过几次。
这天,南君瑶又扮作小厮混出侯府。踏进合欢楼,见软儿的牌子已经摘下,不必经人引领,推门迈进玄字房。软儿果然在抱着琵琶闲弹,燕王承瑄果然正拿着一本书默读。
南君瑶上挑嘴角,露出八颗牙齿,道:“你们两个好无趣!就这样枯坐着等我?承瑄啊,不是本世子说你,有软儿姑娘这样的美人在侧,你的书还看得下去么?”
倪软儿如今已经不害怕南君瑶,但仍很讨厌南君瑶的油嘴滑舌。她抱着琵琶,挑起一根眉毛道:“世子爷,你眼神不大好。殿下与妾身何曾枯坐?殿下读书,妾身抚琴,不知比门外那些只知喝酒玩乐的纨绔们风雅了多少倍。何来无趣?莫非世子也和门外那些俗人一样,看些大红大绿热热闹闹的东西就认为是好了么?”
南君瑶最喜和她斗嘴,其中乐趣是同商铳之类的男人抖骚话时体会不到的。
南君瑶大大咧咧的坐下,自己给自己斟满茶水挂上苦巴巴的表情说:“下次我再也不故意晚来了,制造了半天机会,姑娘不肯利用便罢了,还将本世子的一片好心贬的一文不值。唉,真心是一腔撮合意只当喂了狗啊。”
软儿的脸一下便红了,她疾斥道:“你胡说什么!”
“你胡说什么?”南君瑶扮起鬼脸掐着嗓子学软儿说话,“软儿小姐姐,你猜我在胡说什么?你明明知道我胡说的是什么呀。脸红的跟猴屁股一样,羞死了。”
软儿被气得说不出话,脸给气得鼓鼓的,抱着琵琶跑出了雅间。
倪软儿跑出去时,带起一阵小风。南君瑶只觉好香,一时间没了情形,闭着眼睛没完没了的嗅。
一旁的承瑄虽然好教养,但也忍不了南君瑶这番登徒子模样,便放下书道:“玩够了吗。”
她的脸鼓起来可真有意思,下次一定找机会捏捏试试。
南君瑶心里这样想,脸上却严肃起来。他整整领口对承瑄说:“玩够了。”
“查得怎么样?”
“兵部、礼部、工部、大理寺甚至司天监并太医院都有甄家的人。我这还只是粗略的查证。如再这么查下去,只怕三省六部没有一个能幸免。”南君瑶说:“你用从前陛下对付柳家时用的清查结党的方式甄家是极不妥的。如果朝中官员全都跟甄家交好,就不能说他是结党,无论真假都只能说甄家真的深得人心。”
承瑄表示赞同,补充说:“这或许这就是为什么父皇无法动甄家的原因。”
“有兵权、得人心。子弟众多,办事高效。这等得力助手,虽然威胁主子,但也的确好用。”南君瑶掰着指头数,“只是它越瓷实得似铁桶一般,他的主人就越担心它会有裂痕。”
承瑄点头:“一旦有了裂痕,就必要狠狠的将它重新契合上。放到朝廷上,或许就是要将背叛甄家或对甄家不利的人彻底铲除。没有人能做的滴水不漏。”
南君瑶听到这颇有些泄气,他说:“原来我也是不信有人会做到滴水不漏这一说的。但是,我确实没有查出甄家有什么事做的不妥。”
南君瑶从袖中取出一张小纸,上面写了三四个人名:“我是查到了些蛛丝马迹。这几桩事里件件有甄家参与,却纠不出甄家有什么实际的错处。他家藏得太深,拔掉一个尚书都无需自己动手,还做得有理有据,我真的有些佩服。”
承瑄看过那张小纸上的字,上面写的都是近年来因种种错事而被流放与抄斩的官家姓名。他沉默着没有出声。
南君瑶则说:“不如我们先将甄家放一放。它实在是太庞大了,现在的我们根本动不了他。我们现在只能等待,搜集好一切我们能搜集的证据,从陛下那里入手,让陛下有心彻查甄家我们此案有动手的机会。”
“等到那时太晚了。”承瑄说,“父皇要拔掉甄家的一天,必定是甄家已经站到父皇对面的一天。那时甄家便不会像现在这般放松警惕。”
南君瑶皱眉:“你为什么一定要搞甄家?我不明白。”
燕王承瑄不说话。这次的沉默让南君瑶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
南君瑶又从袖中取出纸张,这次厚了许多,是一本小册子。他说:“我被陛下禁足时,闲来无事便在家乱翻书。有一天去书房闲逛,恰巧翻到了我爹的日记。上面记了这样一句话:‘公子迁燕城三年,离乱难安。元夕后青鹤将为燕城太守。上对公子亦未断绝。’”
南君瑶看着承瑄黑沉沉的眸子,说:“后来我又查了些资料,没费什么周折就查到这句话中的‘青鹤’就是指柳家的族徽。”
柳家一直以白鹤为徽,而柳侯柳怀沙小字清未。南君侯将两者相拼得到‘青鹤’的代称不算隐晦,只算曲笔。之后南君瑶又查了些方志,得知柳怀沙确实在燕城做过八年的燕城太守,所有一切线索就都对应上了。
如此,南君瑶做了大致的推断。柳侯与自己的父亲南君康曾试图帮助孑然燕城的燕王承瑄。其间,柳侯在明、南君康在暗,多多少少的保护着承瑄长大。在这之后,柳怀沙因故一族全灭。燕王承瑄不忘旧恩,意图扳倒置柳家于死地的甄家,为恩人报仇。
南君瑶将父亲那本《南鸢先生笔记》扔在桌上,说:“我爹这句话并不是写在正文中的,我阅读第一遍时甚至都未曾找到这句话。后来细读才在正文的批注中找到这行小字。”
南君瑶看着沉默的燕王承瑄,说:“这句话微不足道,却是我爹刻意隐瞒。其中字句平淡,但分明透着欣喜。我猜,你和我爹——或者说你娘和我爹、柳侯认识,而且还是交情匪浅的那一种?”
南君瑶在侯府读到这句话又联系起各种资料之后,已在脑中乱写了一出宫闱秘史。从和亲公主先爱上柳侯,后被迫嫁给当今陛下的阴错阳差;到陛下、柳侯、自己的亲爹都被和亲公主迷住于是君臣失和的言情套路,再到燕王承瑄压根就不是皇室血脉是柳侯的亲儿子的狗血妄想,南君瑶一个不落全脑补个遍。他深知历史故事之奇妙与隐晦,无论外人附会还是传说,终归都是因为有迹可循。而这个痕迹,就是亲身经历且活着的人对于往事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