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臣录》歌兮梦觉几春秋

124、季风（4）

　　南君瑶阔步走进屋中，燕青正伸手抓桌上热气腾腾的肉馒头。

　　燕青见南君瑶从门外走进来，燕青的手停在空中。他不好意思的打哈哈道：“幼臣你练完功啦？天这么热，怎不洗个澡再回来？”

　　南君瑶将手缚在身后，面无表情地打量起燕青。

　　十六七的少年正是最健气的时候，燕青向来不讲吃穿，身上一袭棕黑短打是帝京之中出镜率最高的廉价服饰。他腰间绑着一根黑色锦带，不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上面用同样黑色的线绣着饕餮纹，而这饕餮纹正和那日季明歌丢失荷包上的纹路相同。

　　南君瑶的目光重新飘回燕青脸上，见他眉飞入鬓，高鼻薄唇，一双笑眼不羁放荡。眉宇间的气质确实与季明歌有三分肖像，也是神奇。

　　燕青给南君瑶盯得心里发毛，不由摸着自己的脸问：“怎么，我脸上长东西了？”

　　南君瑶挑一挑眉，拉开椅子坐下。先将一个小馒头放在自己碗里，又抛给燕青一个。语气轻松道：“昨天晚上，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和我说？”

　　燕青一口咬在馒头上，听了这话被馒头里的流沙馅烫个正着：“啥？我还和你说什么呀……烫烫烫！”

　　南君瑶看着他这幅样子道：“我看你这腰带上的饕餮长得奇特。你从来不向讲究吃喝，怎么会有这样一条绣着暗纹的腰带？”

　　燕青本以为南君瑶要问的是京郊那晚的事情，听完这话燕青先是松了口气，然后额头冒着汗问：“你、你知道了……”

　　南君瑶双眼微眯，道：“从前你不系腰带，现如今你都大摇大摆的将姑苏饕餮纹戴在身上，还以为我认不出么？我又不瞎，明知故问。”

　　燕青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认出来也好，咱们既然是亲戚，以后我跳窗你就别管了吧。”

　　“这次先饶了你，下次还走窗户照揍不误。”南君瑶不依不饶，“说，你隐藏身份溜进文安侯府到底有什么目的？”

　　燕青亮了身份，南君瑶非但没好吃好喝的伺候着，竟然还不让他跳窗户。燕青便有些生气，道：“如你所见，我没什么目的。要不是你当初抓我还缴了我的剑，我才不爱来你这地主家大院儿呢！”

　　“行，你不说实话是吧。”南君瑶当即站起来，对外面喊，“来人，备马去季侯府！”

　　“等等，不要！”燕青一边拦住要去叫马车的小厮，一边居高双手投降，“我服你了，我说实话，你千万别去越阳侯那行吗！”

　　“快说别墨迹。”

　　燕青一脸严肃：“我姓晏，单名一个清。我爹是季家老四，我娘是太乙玄门掌门晏颜素。我是从山上逃出来的，因为我娘逼着我跟不认识的女人成亲。”

　　南君瑶取笑道：“你逃出来，该烧高香的兴许是人家姑娘。你娘那么厉害，没抓你回去么？”

　　“你别打岔好不好！”燕青撇嘴，“我半年前就逃出来啦，现在玄门里是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我娘逼我成亲不是一次两次了，她一找不着我爹就要逼我成亲，光是去年，我就被迫成亲了三回！娘亲总想着儿子结婚老爹就会露面，结果我爹一次都没来过。”

　　“那我问你，你爹叫什么？”

　　“季家老四，季万钟。”燕青如实回答，“就是票号遍布山南海北，做生意特厉害，绝对不差钱的那个季家季万钟！”

　　南君瑶又问：“你家的票号既然这么能干，你怎么还和地痞流氓混在一处？”

　　“我是偷跑出来的，身上银钱不多又不敢轻易露面。听说文安侯世子要招兵买马给钱还多，我过来凑热闹呗。”燕青不好意思道，“我那时也不知道你娘是我小姑。早知如此，我就该直接上门吃吃喝喝，哪能被你擒住整整饿了好几天。”

　　南君瑶笑道：“这便怪了，你要想白吃白喝也得去季家侯府，凭什么跑我府上白吃白喝？”

　　“你没翘家过自然不知道这其中关窍。季二叔他把钱都花在听曲儿上，府里穷得叮当响，哪里还能供得起本少爷上门吃喝呀。”燕青撇嘴道，“再说了，你可见过翘家的人大摇大摆的去亲伯伯家蹭饭？这不是自投罗网嘛！”

　　南君瑶冷笑，燕青涨着脸道：“你别不信，我爹在京中有好多买卖，我在哪儿都是贵客，何必非在你府上冒充小弟？”

　　“我还有个疑问。”南君瑶挑起眉梢问，“士农工商中，商人最贱。季万钟侯爵之家，又有赤芒剑傍身，功成名就之后干嘛要去做买卖？”

　　燕青抱胸道：“不知道。”

　　南君瑶眯眼：“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燕青怒道：“我才没说谎！我就是不知道！没准我爹从前脑子进过水，这才要去做生意呢！”

　　南君瑶晃着脑袋说：“这么咒你爹不好吧……”

　　燕青气得鼻子出气：“你要想知道，不如直接问问他本人。我好几年没见过他了，连他如今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哎，你不要急。你们是亲父子，大仇不宜结啊。”南君瑶在一旁安慰，面上则喜上眉梢。

　　燕青斜眼道：“瞧你脸上乐的，巴不得我无家可归是吧！”

　　南君瑶毫不掩饰地说：“刚才我脑子生锈没转过来，现在我突然觉得小舅舅做的这门生意特别好。只要有你在，我们的生意可有门路啦！”

　　燕青一阵无语：“别从我身上打主意，我没法帮你。”

　　南君瑶不慌不忙：“你是少东家，京城里的大掌柜总该知道你。我嘛，只是想入个股，不劳动小舅舅亲自露面也可。”

　　“这方面你就别想了。”燕青鼻孔出气，“我爹的商号总部在西戎，京城分号里的掌柜连我爹本人都没见过，又怎么认识我？”

　　“那你刚才说你在哪儿都是贵客……”

　　燕青一下给南君瑶揭发了谎言，噎得愣了愣道：“我吹句牛都不行么？这你也管！”

　　南君瑶无不遗憾的叹口气道：“原来你在吹牛，看来我还是要去季府亲自走一趟才行。”

　　燕青将剩下的半个流心馒头吞入肚中，道：“哼，随你！”

　　“你跟我一同去。”

　　“休想！”燕青嘴里塞着馒头，伸手夹菜，“季侯见过我，去了要露馅儿。我在你这儿逍遥的很，才不想回太乙玄门。”

　　南君瑶看他吃东西，又问：“你真的没法联系到你爹么？”

　　“我娘都联系不上，我上哪儿找他去？”燕青吃完小菜，又拿了一个包子。

　　“看来我只能独自上门和季侯爷谈谈啦。”南君瑶挑起眉角，边看燕青吃东西边咂么着嘴巴道，“到时候我若和季侯爷谈得来，不小心说漏了什么的话，晏小少爷可莫要怪我呀嘿嘿。”

　　“咳咳咳……”燕青一下给包子噎住，咕咚咕咚灌下许多水之后说，“南君瑶，你个卑鄙小人到底想怎样？”

　　南君瑶摆出一副客气的笑脸，问：“儿子怎么可能联系不上爹，你肯定有方法联系上季万钟吧？”

　　“哼。”燕青不置可否。

　　南君瑶依旧笑意盎然，道：“我想和小舅舅做生意，帮我联系联系呗？如果生意成了，我再也不管你跳窗户的事。如果你不同意的话，那我和季侯说的话可能就不止……嘿嘿。”

　　面对赤裸裸的威胁，燕青无从抵抗，只得摔掉手中的筷子发怒道：“我天天想着怎么帮你，你还威胁我！”

　　“这也是帮我啊！都是自己兄弟，咱们一起发家致富啦。”南君瑶依旧嬉皮笑脸，“给句痛快话，帮还是不帮？”

　　燕青看着满脸贼笑的南君瑶，狠狠咬了口包子仿若在泄愤：“吃完我就写信给我爹！写完以后效果如何，我可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