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臣录》歌兮梦觉几春秋

125、季风（5）

　　因着燕青的缘故，这顿早餐南君瑶吃得格外惬意。今日无事，南君瑶决定晚上再出去。他想正好利用这段时间陪陪青辞、捋一捋最近发生过的事情和线索。

　　他的事情从来不会瞒着青辞。南君瑶虽然不愿意将青辞卷进这些事情中来，但作为南君瑶最亲近的人，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青辞总有一天会以世子夫人的身份主持府中事务。

　　正因为有这层考虑，南君瑶便觉得与其将青辞蒙在鼓里、排除在外。不如让她知晓一切，只有让青辞充分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才能让她更好的做出属于自己的选择。南君瑶也才能更好的保护她。

　　青辞本来就是善解人意的性子，南君瑶将这层考虑向她说明后，她没有反对，只是表现出异乎寻常的担忧：“燕王殿下是公主的亲哥哥，亲人之间互相利用，实在太过无情。”

　　南君瑶沉默不语，青辞低声道：“皇上对燕王殿下无情，可宗灵公主有什么错？你从前常说，宗灵公主是个单纯简单的姑娘，燕王怎么忍心让自己妹妹卷入朝堂之中？”

　　“不怪宋承瑄，怪我。”南君瑶半垂着眼睛，面上没有表情，“我本是不愿意的，可按现在的局势看，宫中除了宗灵没人能做我在宫中的眼睛。”

　　“幼臣……”青辞没想到南君瑶竟然给出他这样的答案，变得惊讶又着急，“你要害宗灵公主么？她是无辜的啊。”

　　南君瑶心中疼痛不已：“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宗灵的确单纯但她却没有到幼稚的地步。她是公主，她……能够自保。”

　　“宋承瑄来到帝京以后，除了不停地安插手下进入三省六部以外，也试图买通宫中人。但这一切都收效甚微，皇城中的人不是忠于陛下就是已经被甄家收买。春闱前后宋承瑄送进去的四个人里，现在只剩一个还在皇后宫中。其余的都因为各种名目被处死。”南君瑶深吸一口气，接着又吐出去，“宗灵是皇上唯一的女儿，她没人能害她。”

　　青辞不知该找什么话反驳南君瑶，她本来就是擅长顺从的，只是隐隐觉得这样做不妥：“宗灵公主年纪太小，她……”

　　“你知道宗灵为什么会这么喜欢我吗，因为她觉得我能帮他逃离镇国公主远嫁的宿命。她是刻意接近我的。”南君瑶想起商铳曾经与他提起的那些话，心里像堵着一块石头，“宗灵从树上掉下来那次是她故意为之，当初若不是因为她擅闯上书房，我也不会向陛下许下待公主出嫁后再行婚配的诺言。生在帝王家的人，并没有单纯这一说。”

　　青辞真的不知该说什么，压抑的气氛弥漫在两人中间。青辞第一次发现面前这个对自己无比温柔的大男孩，竟然也能是一个如此残忍冷漠的人。

　　“你放心吧，我不爱宗灵，但对她也有情意在。商铳和我说过那些话以后，我心里的确有些疙瘩。宗灵确实十分讨喜，我没法完全将她当做工具来使用。正因如此，我才十分纠结，也没有将这些事告诉燕王。如果她只是和我接触，危险性要比直接与宋承瑄联络低得多。”南君瑶叹口气，坦白道，“在这件事上我的确是坏人，我没有任何可以狡辩的地方。可我不得不做。”

　　“爷，大事上我不如你考虑得周详。我没有别的期望，只希望你在想方设法保全自己时，不要变得像那些人一样。”青辞指的是指甄家的人，“宗灵公主……或许比我想象中的要复杂，但她终归与你们要做的事情无关。”

　　南君瑶本想对青辞做个郑重的保证，但他终究只说了三个字：“我明白。”

　　青辞知道南君瑶也在心里作者激烈的挣扎，她终归还是心疼南君瑶，抓着他的袖子轻声道：“幼臣，你一定会保护好宗灵。你什么都不必说，我都明白。”

　　南君瑶看着青辞故作严肃的小脸，不想再将这个沉重的话题继续下去。便捏住她的鼻子开玩笑道：“脸皱得像个小老头做什么。刚才不是说了吗，万事有我你不用这么着急。”

　　青辞压低声音道：“夺嫡是杀头的大罪，我当然着急呀。”

　　南君瑶问：“那你还愿意跟着我吗？”

　　青辞眼睛发亮，低声说：“不然我现在去报官？不跟着你，我跟着谁！”

　　南君瑶搂住她，稳下声音说：“我对我们的将来有信心，你也要对你男人有信心。”

　　青辞靠在南君瑶怀里，脸颊红了红，答了一声“嗯”。

　　南君瑶抱着青辞，说：“我不担心你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只是担心你会跟着我会受到伤害。青辞啊，你可知道我最怕的就是你哭。你一哭，我的心就跟着颤。”

　　青辞仰头道：“我无论生死，都和你在一起。你要时刻记着家里有个人在等你回来！”

　　“家里？”南君瑶心里一动，忽然暖融融的。

　　“怎么，哪里说错了？”

　　“没有。”南君瑶傻笑道，“没什么，我喜欢这个词。我现在有家了。”

　　青辞眨眨眼睛，准备环住南君瑶时，忽然打了一个喷嚏。

　　南君瑶皱眉问：“着凉了？大夏天的怎的打喷嚏。”

　　“无碍。”青辞说，“兴许是那天晚上等你时，在窗下睡着所以着凉了。”

　　南君瑶故意捏了一把青辞的腰侧，道：“当时我抱你上床时就觉得你太瘦，我看你是身子太弱，该补一补。上次太子给了我许多那个十全大补膏，从今晚起你每天都喝一点。”

　　青辞笑骂：“什么十全大补膏，是金露易折膏。那么金贵的东西，我怎么能喝？”

　　“你怎么不能喝？”南君瑶不忿道，“太子赏给我的，又没说只赏我一人。你喝就是我喝，何况你的身体素质影响着南君家下一代的素质，可不许偷懒啊。”

　　青辞锤他，不好意思道：“你就知道调戏我！”

　　晚饭时，青辞陪着南君瑶一同吃饭。饭后，南君瑶亲自监督青辞喝下一小碗金露易折汤才放心出门。

　　“幼臣。”临出门时，青辞忽然追到府门口，远远的喊住南君瑶。

　　“怎么了？”南君瑶转过身，见细小的青辞站在朱红的大门旁，脸上挂着不舍。

　　青辞远远的看着南君瑶，平地忽起一阵温热的暖风，拂乱她的鬓发：“路上小心，早些回来。”

　　“我会早归，你等着我。”南君瑶笑着，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这才转身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