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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季风(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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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青咧嘴而笑:“当初我说你一辈子都打不过我,现在因祸得福而内力大涨。放心吧,你练成绝世武功是早晚的事儿!”
南君瑶没有笑,目光很沉:“但愿我以后不会用这身功夫来杀人。”
燕青沉默一瞬,道:“那你就要严防燕王。今日他那面目,恨不得即刻咬你一口才甘心。”
“未来之事,只能我救我自己。”南君瑶叹气道,“今晚你已经看到了,宋承瑄的话七分真三分假。父辈们的事情他知道不少,夺嫡的方针他亦早有考虑。他是有备而来,我很好奇他下一步会怎样做。”
“好奇?”燕青环手抱胸,“我家老头儿常说,当年要不是因为好奇,我们家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幼臣——我这样叫你可以吧?无相关而谋,不索取而帮,祸则不远矣!”
“最后这句话也是你爹说的?”
“你该想得到,若不是曾在这种事情上吃过亏,老头子不会说出这话。”燕青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我劝你别淌这浑水,你根本不听。”
南君瑶看着燕青那张又哭又笑的脸,轻声道:“并非我不听劝,而是你来得太晚。从真正的南君瑶落水那天开始,南君瑶就已经被裹在其中了。”
“真正的?”燕青嚼着这句话,觉得十分怪异,“你又在说什么疯话?”
南君瑶混不在意,拍拍燕青的肩膀道:“行了,天已经这么晚,快回去吧。”
燕青盯着南君瑶,明显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但最终没有问出口。他郑重的说:“万事当心,千万不要意气用事。”
南君瑶点头:“你也是。”
时间已经很晚了。当空一轮明月,散着微冷的光芒。星子稀疏的散在天上,虽然环绕着冷月,却各怀心思的兀自闪烁。
南君瑶顶着此景踏入府中。经过之处,草丛里本已经很疲乏的鸣虫被人惊醒。原本低垂的鸣叫伴着南君瑶的脚步忽然高亢起来。
推开恪纯院的门,果然见灯还亮着。南君瑶走到灯前,见青辞身上披着见桃红的浅色衫子,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南君瑶揭开盖在青瓷身上的衣衫,打横抱起她。青辞被动静闹醒,微微皱起细眉。她发现自己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熟悉的气息绕在她周围令她安心不已。
青辞没睁开眼睛,窝在南君瑶怀里含糊道:“回来了?厨房留了点心给你,唔……”
南君瑶轻吻着青辞带着薄汗的额头,声音极轻:“回来了,你也辛苦。”
青辞猫儿一样呜咽一声,道:“只是等你,不辛苦。”
南君瑶心里暖烘烘的,再次吻住青辞的额头:“睡吧,我陪你。”
青辞嘤咛一声,顺势调整成最舒服的姿势,沉沉的睡去。
南君瑶轻手轻脚的将青辞放在自己的床上,又将薄被盖在面前人的身上。盛夏时节,午夜的风因为不断蒸腾的热气变得沉重。恪纯院正厅虽然不大,却因殿阁高耸而冬暖夏凉。
南君瑶畏热,白日命人弄了许多冰块放在屋中。到此刻,剔透的冰块已经全部化成水,只余一丝清凉还未散去。
青辞躺在属于南君瑶的大床上,许是得知她的幼臣已经回来,眉间是难得的舒展。她额上带着些薄汗,鬓边的黑发贴在白皙的鹅蛋小脸上,凭空增加了一丝小女孩儿的娇嗔。
这不是平日乖顺平和的青辞,这样的青辞只有南君瑶一人识得。
南君瑶坐在榻边,将青辞的碎发顺到耳后。他忍不住想,倘若青瓷没有被没入贱籍,如今的她会是什么模样?如果是那样,青辞也一定不会如宗灵或季明歌那般。青辞就是青辞,乖巧柔顺,如她生在大家也一定是最旖旎多情的闺阁小姐。
他的青辞,定是帝京之中待他最温柔、最懂他的女子。
想到这,南君瑶吻上青辞的脸颊。青辞感到一股热气喷在自己脸上,竟没有躲开,而是深处双手钩住南君瑶的脖子,回吻他道:“幼臣……嗯……”
南君瑶亦抱住青辞,不停回吻她不停呢喃:“睡吧,有我在什么都不需要担心。有我在,没有人可以伤害你。青辞,我爱你。”
第二日清晨,南君瑶站在院中调整吐息。从京郊返回后,尽管事物繁多,他依然保持着早起修炼的习惯。
只是自从自己从昏迷之中清醒过来后,风怀琢并没有按照三天一次的约定,来恪纯院教他功夫。南君瑶推测,师父也许是为救自己而耗损太多修为,才分不出精力来照看他。于是,他将修炼的时间一分为二,一半按照师父的要求修炼缭绫步法,剩下一部分时间则用来调整自己身体中的气息,以图完全掌握御风术。
就在南君瑶可以让一片绿叶按自己的想法飞向任何地方时,他终于等来了风怀琢。
清晨,夏日的风已经显出灼热。迟钝的热里,周遭显出不该属于清晨的委顿。南君瑶一身清爽的被围在清风之间。他高束的玉冠丝毫不乱,袍角却因风而起,纷飞向上,烈烈作响。
南君瑶嘴里嚼着一根草叶,眼睛也弯作月牙。他将手中的青绿叶子朝空中一抛。乱风从中,小小的叶片被托在空中,突然凌厉的一抖,飞刀似的绕过南君瑶朝其背后的屋顶飞去。
叶片割破空气,极具劲道的冲向屋顶上的那团模糊不清的影子。
狂风如弹,投在恪纯院上空继而轰然落下,强大的风力猛摇树木。其波澜目不可视,只有树木的颤抖在无声的诉说劲道的可怖。
风弹投下的瞬间,裹着南君瑶的风便被更强大的风力替代。南君瑶如同被缴械一般被风围在中间坐以待毙。而影子中的风怀琢则轻巧的用左手二指衔住那片绿叶,缓缓落入院中。
“师父!”乱风中,南君瑶看见风怀琢,郑重的问候里夹杂着许久不见的兴奋。
风怀琢仍然是那副模样。巨大的斗笠遮住半张脸,古旧的清风道袍上绣有走针老练的八卦道图。道人打扮的风怀琢徐徐从空中飘荡下来,白袜一尘不染,芒鞋轻巧点地。他左手夹着南君瑶掷来的叶片,右边袖管里的手臂却无力的垂着,露在外面的右手惨白如同裹着白蜡。
南君瑶心头猛然一跳,面上的颜色愈发难看。
风怀琢摘下斗笠,嵌着白色眼球的双目望向南君瑶,顺其目光又重新回到自己身上。
风怀琢平静的阐述:“这条胳膊,是因为你。”
“对不起。”南君瑶握着拳头低下头,风怀琢的状况远比他想象中的要差得多。
风怀琢却说:“你比我更需要功能健全的双手。别担心,没有关系。”
南君瑶听见这话,不禁苦笑道:“师父,您这话一点也不像在安慰人。我听完更难受了。”
风怀琢的白色眼瞳在眼眶中转了转,努力挤出一点笑容却失败了。他说:“我不会安慰人。”
南君瑶垂着脑袋道:“我当时太冲动,现在我已经知道错了。”
风怀琢语气中仍不带情感:“冲动亦有欲望,你没有好好练习缭绫观空。你的内心抗拒抛弃情感。”
南君瑶反问道:“如果我真的能抛弃情感,我有更高的功夫又有什么用处?我习武是为了保护自己、保护身边人,如果我连身边人都不爱,又何谈保护他们?”
“为情而习武便要斗,斗就会受伤、就会有人因你而死。”风怀琢难得说这些话,他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叹息道,“你和你母亲一样,终归都不会听劝。”
南君瑶问:“当年我娘亲逃到澄怀观,师父也是这样劝她的么?”
风怀琢不料南君瑶会问这些,微微一顿没有说话。
南君瑶扬起脑袋,恳切道:“师父,我想知道关于我娘亲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