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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残局(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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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君瑶展开系着蓝绳堪舆图卷,图卷略比棋盘宽些。铺在棋盘上端详一番,堪舆图上描绘的是一幅帝京全图。这幅地图上用丹笔勾出了许多圆圈。
燕王不明所以,用眼光示意南君瑶张口说话。
南君瑶用手指着地图上北方的两个圆圈道:“此二者是你我的府邸。这几个月来,以此地为圆心我做了些布局。现在,我一一说与你。只此一遍,以后再不叙说。”
南君瑶移开手指,率先指向圈住沈荃的那个圈,道:“北城离我二人最近的一点是沈府。我有恩于沈荃,他会成为我们的人。春闱案宣判后,沈荃将出任军器局管代,有了这个官职我们在城卫所也算有相熟之人。”
顺势,南君瑶的手指移向西城门外的城卫所,军器局就在城卫所之中。
南君瑶说:“现在的城卫所,从五品城卫所员外郎李保是个傀儡,真正掌权的人是甄扬的弟弟甄抑。他身上有军职,因而沈荃不能完全压住他。我暂时不想动他,只想整他。所以,我将我的人送进了城卫所,待一有时机便去叨扰一下这位甄府二少爷。”
南君瑶说的人,是葛二十八。
“这一块,动的是小聪明。”南君瑶敲敲地图上的城卫所,手指随即滑向两人府邸与沈府道路交汇的一点,“这里是城北最大的集市,城北集市多世家与官家游逛且夜晚多有官家女眷游玩,是散播消息、收集消息的好地方。此地,亦应安插人手。”
南君瑶安插在此处的,正是卖香囊的张小哥,可他没有提。
“当然,这地方的消息杂乱无章、亦真亦假。不如你的合欢楼。”南君瑶挑起嘴角,继续将手往南滑动,“相对的,城南集市上多是流民和普通百姓。应将那写经常往侯府送瓜果肉蛋的买卖人拉拢过来,让他们帮我盯着城南动向才是。”
这些买卖人里,有曾合力扳倒葛二十八的阮六、阮七兄弟。这对双胞胎是屠户,一直在城南集市中卖肉。因为南君瑶的关系,现在可以把肉销往侯府,可算大大赚了一笔。但这两人,南君瑶亦未曾向燕王说起。
堪舆图看到这里,南北两处人流最密集、最纷乱的地方,已被南君瑶规划清楚。若真是能在这些地方布下暗线,京城动向皆在掌握……燕王面上不露声色,眼中的幽潭却漾起波动。
南君瑶假装没有看到燕王眼底的波澜,他指完城南,又把手移向城西。
他说:“俗话说‘北富、南穷,西棺材’。城南穷人多,但最穷、最野的人却在城西的窝棚里。这里的人坑蒙拐骗无恶不作,他们虽然连下九流都不如,但办事利落。如要买些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找他们准没错。”
“而且,城西藏有一个巨大的销赃窝点。帝京及周围村县的小偷、强盗收获的东西都会在城西的黑市过手买卖。”南君瑶用手指虚虚圈住城西一角,“听说这几年,死城云都里的宝贝开始在黑市露头。或许,对我们调查你母亲云如逸生前之事有用。”
住在这城西的人,说到底并不算是南君瑶的人。那人就是上次与小表妹季明歌交手时,偷走季明歌东西的那个名叫黄二狗的小孩儿。能在城西大展拳脚的也不是南君瑶,而是魏时迁。
当然,魏时迁是有案底在身的人,所以没有特殊情况南君瑶不会轻易向旁人透露他的名字和所在。
最后,南君瑶将手放在了一条不显眼的街上。对燕王说:“这条街上有一家赌坊。春闱案发生之前,有生人曾经莫名其妙的押甄思远做不成今科状元。现在想来,此人应与导演这出春闱闹剧的人有直接联系。”
燕王问:“探听到这件事的,是你的人?”
南君瑶高深莫测:“不错,我在各大地下赌坊之中,安插有人手。”
南君瑶故意夸大其词,其实他手上只有一个李逵罢了。
燕王听到此话,面上终于露出一抹惊讶。南君瑶将燕王眼底的吃惊看在眼里,收回手道:“地图上这些红圈是重中之重,你可以在这些地方洒下你的人。”
燕王收起眼底的色彩,冷静了一会儿才说:“这张图上你还有两个重要的地方没有提到。”
南君瑶见燕王拿了两颗棋子,黑色压在皇宫之上,白色压在城东。
“城东是……”
“你的外租家,越阳侯季千豪的府邸所在。”
南君瑶环手道:“我会想办法去季府走一趟,季家人大多活动在朝堂外围,我若贸然上门,无论提什么借口都会引起注意。”
燕王沉吟一阵,道:“今年秋猎因赶上太子即将新婚,所以筹备得格外热闹。往年季侯本人是不去的,不如从这上面动动心思。”
“除了过年,寻常日子我从来不去季府。为何非要前去说动季侯参加秋猎?你这个托辞未免太刻意。”
燕王昂首道:“柳公曾说,季千豪年轻时善弹琵琶。自元嘉十年的大动荡后,季候连琵琶也不再弹。他从那年开始到坊间四处收集乐谱,亲自编纂乐书聊以终老。可鲜少出门的季侯,最近却常往合欢楼去,他去那里不为狎妓,是为听曲儿。”
南君瑶不可思议:“唱曲儿的不会是倪软儿吧……”
燕王点点头,道:“秋猎时,我会邀合欢楼花魁倪软儿与我同行——当然,父皇是不会知道的。幼臣,你哪日前往越阳侯府上拜访,定要把这消息透露季侯。到时就算父皇想不起他,他也会上折子自请跟到南苑围场。”
南君瑶揉着眉心道:“我虽不喜欢软儿的倔脾气,但还是要提醒你,男人做事还是别把女人卷进来的好,尤其是不相干的女人。”
“此事与她有关。”燕王平静地说,“从她改姓倪开始,我们做的一切都与她有关。”
南君瑶无话可答,他想起倪软儿看他眼中常含着的那种又恨又怕的目光,心下便有一股同情的颤抖。
燕王只以为南君瑶是累了,他看天色已晚便让人弄了些小菜放在凌云堂一旁的桌上。然后接着问:“皇宫那边你想怎么做?”
南君瑶闭上眼睛:“你不是已经将你的人送进皇后娘娘宫中了么,何必非要我再动脑筋。”
“对所有人来说就像一个永远没有白日的地方。就算是父皇——这座皇城的主人也不能完全掌握它。我手下的两人,一个早就惨死宫中,只剩一个小唐苟延残喘,如今在膳房当差。”燕王按着压在皇宫上的那枚黑子,“你手上早有一人可派上用场。幼臣,你既别无选择的只能同我共谋大业,那就别在乎她是不是女人。”
燕王话里直指宗灵公主,但南君瑶仍不肯利用那个天真的姑娘。
“宗灵的性格能成事亦能败事,她不行!”南君瑶睁开眼睛,一刻也呆不下去。
燕王极淡漠的说:“她万事不上心,只对你一人加倍小心。你的事,宗灵绝对会办成。”
南君瑶站起来:“不行,宗灵是因为喜欢我才……我不能辜负她。”
燕王见他要走,上前一步道:“反正你从未喜欢过她。”
“但这不代表宗灵可以被利用和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