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臣录》歌兮梦觉几春秋

117、残局（8）

　　南君瑶后槽牙咬得发酸，半天才说：“宋承瑄，你狠！”

　　燕王得了自由，捂着脖子上的血口猛烈咳喘起来。燕青见如此，也放开林长忧。

　　林长忧马上去院中喊人，兵荒马乱忙活了一盏茶的功夫，燕王脖子上的伤口才被处理好。纵然剑拔弩张，燕王还不忘给南君瑶添上一杯热茶。

　　燕王包扎好伤口重新坐回南君瑶对面，哑声道：“我贵为皇子，这些年来却不被人当成皇室中人对待。我现在争的，不过是本来就该属于我的东西。受人白眼的滋味我尝够了，青辞是好姑娘，她不该承受这些。”

　　南君瑶坐在一旁生闷气，不客气的将茶碗扫落在地：“虚情假意的话别再说，以后别让我从你嘴里听到青辞的任何事。”

　　燕王垂眉看着地上碎成千万片的瓷碗，低声道：“你竟然如此在乎她，从前你对软儿都……”

　　“这话我说过许多次，落水之前的事情我不记得，不许你再提！”南君瑶道，“无论从前的我对软儿有没有动过真情，她都不曾喜欢我半分。软儿喜欢的一直都是你。现在，我已认定青辞是我一生唯一的妻子。就算她没有世子妃的名头，我也会对她的一生负责。所以宋承瑄，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不要妄想在青辞身上动心思。你若敢伤她一毫，我会从你身上讨回一命！”

　　燕王听完这话不觉惧怕，反而笑道：“你太重情谊，总有一天你会吃亏。”

　　南君瑶眯起眼睛，摸着放在旁边的的堪舆图卷道：“我若薄情，你早死了！”

　　“你不会。”燕王也眯起眼睛回看南君瑶，“你若真能杀我，我倒觉得你有所进益。”

　　南君瑶眯眼道：“别轻易判定人性，别以为你有多了解我。”

　　燕王气定神闲，似乎很有把握：“除了南君康，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你是谁。”

　　南君瑶皱起眉头，猜不透燕王话里的含义。

　　燕王命人将地上的碎茶碗清扫干净。亲手擦干棋盘的茶渍后，对南君瑶道：“我们俩把这盘棋下完吧，以后不会再有这般安逸的时刻，我们之间也再不可能同桌对弈了。”

　　南君瑶坐着没动，他看着燕王重新将棋谱摆到第二十五手，然后问：“你和我爹为何非要执着在这盘棋上？”

　　燕王抬眉，将装有黑子的棋盒摆放到南君瑶面前，他自己则执起白子，说：“文安侯没有告诉你这盘棋的来历？”

　　南君瑶摇头。燕王问：“刚才那局，咱们已经对到第一百零九手，以刚才的势来看，你觉得黑白谁会胜利？”

　　南君瑶对棋局输赢早有盘算，脱口道：“会是平局。”

　　“我也这样以为。”燕王将一颗棋子放在手中细细琢磨，“这盘棋名叫颠鸾局。文安侯说，这盘残棋是当年云都屠城之后父皇与他下的一盘棋。那时南君康因为屠城之事心起反意，云如逸洞悉到这点，便找了个借口让二人下了这样一局棋。颠鸾局开端只有十五手，而父皇与南君康下到第二十五手便知道往后一定会打成和棋。父皇与南君康是棋逢对手，无论下多少盘，都无法分出胜负。大敌当前，与其互相缠斗不如先一致对外——建立新国，稳住甄家。”

　　南君瑶道：“这是我爹的话，还是你借我爹的口要告诉我的话？”

　　“往事如风，与你我无关。”燕王眼底又现出那抹如幽潭一般幽静而深沉的黑色，“我想对你说的是后面的故事。”

　　南君瑶的声音亦严肃起来：“说说看。”

　　燕王承瑄站起来，扬起下巴垂着眼睑，居高临下的凌视坐在椅上的南君瑶：“此局以后，南君康发誓无论君王是何姓名，南君氏子孙皆世代为臣，永远不会称霸。若族人违逆此事，南君氏族长有权自请灭族。”

　　南君瑶冷道：“你以为我不敢违逆此言？”

　　“我要你发另一个誓言。”燕王道，“你永远不会背叛我、永远不与我刀兵相见！”

　　南君瑶被燕王的哑谜搞得有些头晕，他盯紧燕王道：“宋承瑄，你到底要做什么？”

　　燕王缓缓道：“世子爷如此厉害，不如自己寻找答案。”

　　南君瑶眯起双眼：“看来今日这盘棋，是你给我下的钩子。”

　　燕王不置可否：“你大可以选择不咬钩。”

　　燕王眼底的黑色越聚越浓，南君瑶则越来越懒散不羁。他们一人占据高处，一人伸展在低处。眼神目光骤然在空中相遇，瞬间爆出炙热的火光。

　　燕青别过脸去，林长忧再次低下头。

　　“是我太天真，总想从你那里求个承诺。”燕王率先打破僵局，他轻笑起来，“许诺又有何用？父子兄弟撕破脸后也要兵戎相见，何况你我。”

　　“宋承瑄，若皇位是我而不是你的，你就算杀光天下人，也无法得到。”南君瑶走到燕王面前与他贴面而站，气势斐然道，“我南君瑶只服强者，若不是强者，天王老子来了，爷也要将他打趴下才解气呢。”

　　热气扑在燕王脸上，让他觉得滚烫不已。

　　燕王举起双手，眼神瞟向那卷堪舆图说：“好吧，我的底牌已经抽尽，现在该看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