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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残局(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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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懂……”南君瑶听完这一席话之后觉得天旋地转,头痛欲裂,“我爹到底想做什么……”
燕王将手中的棋子放回棋盒之中,平静的说道:“文安侯说,当时的出云朝上层已经腐朽不堪,平民百姓早就没有活路。纵然南君氏有忠君至死的决心,也不忍看百姓们易子而食的惨状。所以,南君一族想用宋家代替云氏,还百姓一个足以温饱的世界。”
燕王接着说道:“以当时出云与北齐对峙的情况看,云都被攻破是早晚之事。所以,南君康的父亲决定兵行险着,拱手让出江山,然后设法保住云氏一脉,以后南君氏世代供养他们,这绝对算不得抛弃。为了实现这个目的,第一步,便是要将云如逸嫁给我父皇,让云氏血脉彻底和宋家合二为一。第二步,则需设法和平变节云都的控制权,以求保住云氏后裔的性命。南君氏在出云是除皇室之外最贵重的姓氏。投靠北齐以后,南君康的父亲虽无丞相之名,却仍以丞相的级别配发吃穿用度。何况当时南君氏已经说动出云末代君王投降,云都城门洞开已然是板上钉钉之事。可谁知半路杀出一个甄方裕,把这美好的愿景都毁了。”
南君瑶看着期盼叹道:“父亲因为此,才会憎恨甄家并想把你扶上皇位么?”
这个问题得来的是一个否定的答案。燕王道:“南君氏背负多年叛国的骂名,不过是为了保全云氏一点血脉、还百姓一个相对安乐的生活。可因为甄方裕屠戮云都,南君氏所有的努力都化为泡影。南君康的父亲本想在云都打开城门以后亲自向哀王请罪,将南君家忍辱负重的真实目的告诉云氏家族,以洗清污名。可甄方裕杀了云氏所有人,也间接坐实了南君氏叛军卖国、是出云逆臣叛党的名号。”
南君瑶揉着眉心,心底隐隐发慌:“失了名节却保得家族在新朝再次辉煌,南君家也算不亏。我虽姓南君,却不信当时南君氏归降北齐没有一点私心。只是,既然恶名骂名南君氏已经全部承担下来,我爹他又何必旧事重提?”
“柳侯逆案、甄家做大等事情陆续发生后,父皇已经露出除掉五侯的心思。”燕王眯起眼睛,“宋祈瑜是个残废、宋祈瑆只有两岁,他们都不是继承皇位的最好人选。太子宋祈琛是甄皇后的儿子,若甄家倾覆他的太子之位定会不保。所以我,是现在最接近皇位的人。”
南君瑶将椅子推离棋桌,翘起二郎腿道:“你刚才说陛下有心除掉五侯,彻底杜绝后患。你我背后是文安侯。现在最接近皇位的人不是你,是那两岁的小孩儿,宋祈瑆。”
燕王笑了,他摇着头说:“南君瑶,你这样的说法,可是看轻你爹南君康的能力?他作为一介文官,能从叛臣之后,成为父皇的肱骨之臣。他的计谋,只会比甄方裕高而不会少。”
南君瑶沉默了。一时之间,他也找不准方向。
“今天我向你摊牌,无外乎都是想告诫你,除了我以外,我的兄弟们谁登皇位,都会逐步削掉五侯势力。你头上世袭侯爵的铁帽子,戴不了多久。”燕王看透南君瑶心底的迷惑,加大攻势说,“未来我若登临大宝,会让你家做朝中唯一的异姓王。这就是你爹拥立我的原因,你是他的儿子,身上有延续南君氏血脉的重任,你别无选择。”
南君瑶轻笑:“你以为我就一定会听我爹的话,你以为我是汲川弘?”
“我很清楚你是谁,所以我留了另一条特别的恩典给你。”燕王不动如钟,“听软儿说,你近来又想帮她脱出贱籍。”
“怎么,你不允许?”
“是软儿自己不愿意,与我无关。”燕王道,“可你也不是像从前那般真心为她,而是为了青辞。这件事我可以帮你。”
南君瑶听到青辞的名字一下从椅上弹起来,他全身运起风气,一脚踏上棋桌用手中裹着风刃的堪舆图卷抵住燕王的喉头。
他阴狠道:“别动我女人的主意,你若想拿青辞威胁我,就算我死也休想让我为你做事。”
桌上的棋局被南君瑶踏乱,林长忧见势不妙企图上前反被燕青制住。
燕王丝毫不慌,他紧盯南郡啊哟的双目说:“不愿听我说完吗?文安侯世子非要和侍女成婚的事情根本不是秘密,我这么说,可不是想威胁你。”
“你拿青辞做筹码,在我看来只有威胁和挑衅。”南君瑶冷笑,风刃再次靠近燕王的脖颈带出条条血丝,“宋承瑄,你想清楚了再张嘴说话,否则你宏图大业未展就死在我手里,可太冤枉。”
燕王颈间溢出的血丝黏在他白色的领口上,燕王忍着痛楚道:“没有我,青辞脱不出贱籍,你就不可能和她成亲——南君瑶,最好别动带她逃出帝京、归隐山林的想法。五侯之中,最让父皇放心的商家尚且在京中扣着一个商铳。你作为文安侯独子,插翅也难以逃离帝京半步。”
南君瑶看着燕王,风刃略微颤抖一下,然后说:“你能做什么?”
“待我成为太子,我可以向父皇递折子重提废除贱籍之事……”
南君瑶怒极反笑:“我现在帮你,到时你成了太子再翻脸不认人,我又能如何?”
“当初此事是文安侯、甄候、商侯三人上书父皇定下的规则,你可知道为什么?”
“来龙去脉与我无关!我只关心现在!”
“出云一朝存世已有三百多年,倾城之战虽然将皇族后裔悉数杀伐打灭,但甘心忠于云氏企图复国的仍大有人在。本已经接近尾声的倾城之战,因云氏一族的惨死,除了负隅顽抗的出云守军开始疯狂反扑外,已经归降的出云旧部竟也纷纷举起反抗的大旗,叛出北齐。这场破云之战最后虽然还是北齐棋高一着,但由于败者多为前朝大族、或北归之军,人数众多而法不责众。若将他们都治罪,北齐朝堂和军中,将少去一般的贤臣和勇将。为了不至于血流成河,只好将这些人贬入奴籍,这才有了后来的贱籍制度。”
燕王不顾喉头越割越深的风刃,忍住哽咽出的血喘着粗气道:“你难道没有留意过软儿和青辞的姓氏?从没怀疑过为什么你身边的小厮倪雀儿和软儿同姓?北齐之中,所有贱籍中人无论之前姓什么,只要入了贱籍统统强制改姓为倪,原因就是为了告诉他们反抗已经没有意义,现在与从前已经是云泥之别,连他们自己都如是!”
南君瑶呼吸急促起来,耳边忽然回想起,倪雀儿死前那句“对不起”。
倪雀儿死前为何会留下这样的遗言?是谁送他到自己身边的?
燕王见南君瑶愣在原地,急促地说:“罚入贱籍者,无论现在为奴为婢还是为娼,从前在出云至少是忠心的仕子、清流。若不是因为云都屠城而受到牵连,如今他们这些为奴才、受轻贱的,都是少爷小姐。父皇困住他们,不仅是因为杀之不尽,还要拿他们做例来警示后来人。文安侯这样做,不仅仅是为保护他们的血脉。待可用之时,他们必将为我所用,肝脑涂地。”
南君瑶头痛欲裂,不禁捂住自己的脑袋。
燕王赤红着双眼说:“南君瑶,若没有甄方裕擅自屠城,就没有后来的贱籍制度。你的青辞,会是大家闺秀同你门当户对。”
南君瑶吸进一口气,尽力保持理智说:“可事情已成定局,历史和过去,没有假如……”
“可未来有。”燕王放轻声音,蛊惑着南君瑶,“待我登位,我一定废除贱籍制度,给你和青辞一个圆满。”
南君瑶闭上眼睛:“这些人,就是你最大底牌吗?”
“民如江水,流之不竭。可万夫莫当之勇,只有你才有。南君瑶,你才是我最大的底牌。”
燕王死死盯住南君瑶,缓慢地说:“这是父皇的禁忌,他在世一天就决不允许贱籍制度被废除。我有云氏的血统,若我为太子,这些人必定效忠于我,贱籍制度将不攻自破。若我成不了太子,无论宋家是谁登基,你和青辞永远不可能有未来。你和南君家族的支持,是实现这一切最大的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