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臣录》歌兮梦觉几春秋

114、残局（5）

　　“燕青？”

　　看到南君瑶不可思议的表情，燕青心中一阵暗爽：“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南君瑶喘着气，勉力站起来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燕青松开林长忧的手腕，对南君瑶显摆道：“你醒来之后，我一直在暗处跟着你。这都是青辞吩咐我做的，她担心你的安全。”

　　想到青辞，南君瑶咳嗽几声又咳出几口鲜血。燕青扶住南君瑶低声道：“你的功夫还未修炼到家，只用蛮力哪行。八件武器样样都重几十斤，你能撑到现在，我不知该夸你一句天才，还是该骂你一句笨蛋！”

　　南君瑶用手背抹掉嘴角的血，咬牙切齿道：“知道我早就坚持不住，你还躲在暗处看热闹。”

　　燕青得意洋洋的说：“生死关头救人才有成就感，要不多没劲。”

　　南君瑶赠一记白眼给燕青，然后站起来对远处的燕王说：“宋承瑄！有燕青在，你铁定打不过我，现在你该给我一个解释！”

　　燕王承瑄眼神格外清冷，他一直盯着燕青的脸，直到南君瑶说话，他才移开目光。

　　他说：“你想听真话么？”

　　南君瑶怒骂：“别他妈给我绕弯子！打也打了、伤也伤了，你还想怎样？”

　　林长忧继续因为南君瑶出言不逊而皱眉，却迫于燕青在场而不敢操剑上前。

　　燕王承瑄果真不再绕圈，道：“如你所见，我从前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我来京城为给柳侯报仇不假，另外一个心愿就是夺嫡。你愿不愿意继续跟着我？”

　　南君瑶也不是傻子，直接便问：“如果我不愿意呢？你想就地解决我还是铲掉文安侯府？宋承瑄，你就算身边藏着再多的高手，也没有把握能在一夕之间将王侯悄无声息的斩落马下的能耐吧？”

　　燕王道：“我确实不能。”

　　“那你还跟我放什么屁！”南君瑶吼道，“你手里要是没抓住什么把柄，就想跟我谈价钱，鬼才上当！”

　　“有的。”燕王声音清冷，一字一句深入人心，“你不赞成我夺嫡没有关系，你爹文安侯一直都支持我这样做。你是文安侯世子，除了跟着我，你们家没有别的选择。”

　　南君瑶冷哼：“那文安侯知不知道，你现在把他儿子闷在王府里暴打？”

　　燕王的拳头暗暗握紧，他抬眼陈述道：“我到底没有伤到你，反倒是你伤了我两名奴仆。你若非如此咬定我要害你，我们不如请侯爷下山评评理。”

　　南君瑶听到下山两个字，后脖不由紧了紧，他虚张声势道：“你不用拿这些吓唬我。别以为他下山我就会怕他！我南君瑶有吃有喝有美人，日子过得好极了。我绝对不造反，你自己玩吧。燕青，我们走！”

　　燕王见南君瑶转身走远，盯着南君瑶手上的堪舆图卷道：“你手上的东西是要给我的吗？”

　　南君瑶权当没听见，继续向外走。燕王见他不理，又说：“文安侯送来的残局棋谱现在就在凌云堂桌上。你若不陪我下完，没法和文安侯交代。”

　　南君瑶猛回头：“你那里怎么会有我爹给我的东西？”

　　燕王眼神一暗，道：“侯爷早知你会将这东西弃之不顾，所以也给了我一份。怎么样，要不要和我玩一局？”

　　南君瑶因摸不定他爹文安侯的心思而有些动摇。燕青看出南君瑶的疑惑，低声劝道：“造反是死全家刨祖坟的罪，宋承瑄灭自己老子，你可别跟着裹乱啊。”

　　南君瑶叹气：“他不是要造反，只是想夺嫡。”

　　燕青瞪眼：“赢了当皇帝，输了砍头。都是一个意思，能有什么差别？”

　　“当然不一样。”远处的燕王不知什么时候走进了他们，“造反是废旧国、立新朝。夺嫡是夺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南君瑶好奇的转过脸，带着讥讽问道：“你觉得皇位本该属于你？宋承瑄你凭什么？凭你身体里流着一半故国的血吗？”

　　原以为提起承瑄母亲是前朝公主的事情，能刺激到他，可燕王轻轻一笑回击道：“我母亲是谁并不重要，只要我是皇上的儿子、是北齐的燕王，我就有竞争皇位的资格。而你，永远没有这资格。”

　　南君瑶没有细致琢磨燕王话里的意思，笑说：“从京郊回来，你果真长进不少。人瘦了不说，性子也狠了。”

　　“从元嘉十年柳氏一族满门抄斩以后，我就是这样狠绝的性子。这些话都是你父亲告诉我的。”燕王面无表情的说，“话说到这里，你还不肯和我下完这盘残局吗？幼臣，你真的不好奇文安侯是什么态度吗？”

　　南君瑶垂眉，复又抬起眉眼道：“好，我陪你下。也希望你能摸着良心，对我说真话。”

　　两人来到凌云堂中，桌上摆着一副已经推演到第二十五手的残局棋谱。南君瑶没有急着落座，而是便在屋子里到处看边问燕王道：“凌云堂才是燕王府的正厅，平日我来的那间屋子只是前院的堂屋吧？”

　　燕王亲自将茶碗递到南君瑶手上，点头道：“嗯，这是你喜欢的龙井。”

　　南君瑶抿一口茶水，乐道：“是雨前龙井。若我今日真把你杀了，倒不知去哪里喝这样的好茶。”

　　燕王坐在棋盘之前，瞥他一眼道：“本来也有可能是我杀了你。”

　　南君瑶放下茶碗，坐在燕王对面道：“若不是我一时疏忽，能让你逮到机会——不说这个了，咱们下棋。”

　　燕青头回见上一秒还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下一秒就谈笑风生的人。不禁瞪圆了眼睛问旁边垂手侍立的林长忧：“这俩人怎么这样？”

　　林长忧看着地板，道：“大人们之间的事情，你不懂。”

　　燕青问：“那这架还打吗？以后见面还要拼个你死我活不？”

　　林长忧做出简短的回答：“暂时不打；以后不知道。”

　　燕青继续发傻：“这究竟是个什么情况，林大哥你看起来挺懂的，跟我说说呗？”

　　一旁南君瑶拿起红木棋盒里的白色棋子扔到燕青身上道：“观棋不语，再站在一边嘀咕你就给我滚出去。”

　　燕青撇嘴，却不再出声。

　　南君瑶落子扬眉，双手抱胸对燕王道：“有什么话你最好现在就说，这局棋不会下太久。”

　　燕王看他，问：“我不知道你会下围棋。”

　　南君瑶未来到北齐之前，曾为了撰写围棋史方向的论文而学过一段时间的围棋。那段时间他集中精力看了许多棋谱和残局，但在从前的世界里，他从没看到过都眼前这副棋局。

　　这些事南君瑶当然不会将这些告诉燕王，于是便故作神秘道：“我的事，你不知道的并不多。”

　　燕王又看了他一眼，边落下黑子边道：“听说前几日太子曾邀你去东宫闲坐？”

　　“不错，并非因为什么大事，是为了宗灵公主。”南君瑶用食指和中指衔出一枚剔透的棋子，琢磨起当下的棋局。

　　燕王也拿着一枚棋子，闲聊一般问：“你觉得太子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