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臣录》歌兮梦觉几春秋

113、残局（4）

　　瓷缸后面躲着是平日里常招呼他们的那个小厮。小厮年纪不大，哆哆嗦嗦的躲在瓷缸背后。听见南君瑶叫他，才从大缸背后爬出来。

　　经过一番打斗之后的南君瑶是真的怒了。他见那孩子一副怕极了的样子，仿若是自己欺负了他。便又怒道：“还给我装傻？再不去就杀了你！”

　　南君瑶反手一抬，又一枚小石子弹出大水缸应声碎裂。缸中之水没了约束瞬间泼洒在小厮身上。

　　“宋承瑄呢？再不来我拆了这王府！”

　　夏天里，水缸里的水一直被晒在太阳底下。缸中的水本来十分温热。而那个小厮被水从头浇到底仿佛是被人浇了一桶冰水，全身不住地颤抖。

　　“王、王爷在凌云堂等着世子爷，往里走、走到尽头就是凌云堂。”

　　南君瑶不再说什么，撩起袍角迈过小厮朝王府更深处迈进。

　　走到二重院，果见林长忧腰间挂着长剑站在院中等他。林长忧背后，悬挂的正是凌云堂的牌匾。

　　南君瑶左右张望，见两旁列满刀枪斧戟各种武器，便知又要打。

　　“宋承瑄是疯魔还是脑袋烧坏了，偏要在这里卖弄名堂！”南君瑶怒不可遏，“林长忧，你也要和他一起发疯么！”

　　林长忧见南君瑶直呼燕王名讳，皱起眉头轻声道：“王爷有苦衷，世子爷您若能赢了我，便会知道为什么。”

　　南君瑶眯起眼睛，道：“他既然在屋里，叫他出来说话。”

　　林长忧摇头，道：“燕王殿下是您的主子，您不能命令您的主人。”

　　“林长忧！”南君瑶怒道，“当日在合欢楼，我只答应帮他做事，我从不曾把他当做我的主子。我们不是君臣只是朋友，这些你都知道！”

　　“是，我知道。但今时不同往日，为了办成大事，有些规矩也该改一改。”林长忧垂目，再次恭敬道，“请世子爷挑武器。”

　　“这些武器我全都要！”

　　说着，院中掀起一阵巨风，列在左右两边的八铁器混乱作响，不消片刻便飞向长空。

　　林长忧是除却燕青与宋承瑄外，唯一一个亲眼见证南君瑶在京城郊外失控爆发的人。饶是如此，他见到气力大增、能同时运作八样武器的南君瑶，还是吃了一惊。

　　林长忧只知道南君瑶体内风劲可怕，却不知此刻南君瑶的身体里，除却已经觉醒的御风之力，还多了风怀琢的修为。

　　八件武器在空中围成一个圆圈，枪头、剑尖样样朝向林长忧。林长忧面不改色，单手握住剑柄，几欲拔剑出鞘。

　　“别动。”南君瑶缚手立在原地，空中的刀剑逼近林长忧，“叫宋承瑄出来，让我知道他现在是死是活。”

　　林长忧握住剑柄不敢贸然拔剑，骨节咯咯作响：“世子爷怀疑我们挟持了燕王爷？”

　　南君瑶笑得极镇定：“希望我猜错了。”

　　林长忧依旧恭敬，他说：“王爷不会出来，除非您能赢我。”

　　南君瑶不再将手背在身后，而是玩着手中的堪舆图，将空中的八件武器全部指向林长忧身上的各处要害：“你若敢动，我就刺你一刀。这样……还不算我赢你？”

　　林长忧额间析出冷汗，仍握着剑柄道：“世子爷先发制人，我却还没有亮剑。”

　　“好啊，那你便动一动给我看看。”话音未落，林长忧已经拔剑出鞘。

　　林长忧自知自己敌不过南君瑶，但却不甘心还未亮招式就被制住。可南君瑶岂肯纵容林长忧任意出招。林长忧拔出长剑便急速后退，企图躲开空中武器的挟持。

　　正在同时，八杆武器割开长风呼啸而出。一瞬之间，一把关公刀点在林长忧的喉头，只要林长忧动动喉结，就能割开他的脖子。

　　一滴冷汗滴落在地。一个身影从凌云堂里走出。南君瑶眼中迸□□光，堪舆图换成左手持握，他跳到空中抄起浮在空中的一柄短刀直接扑向那个人影。

　　“宋承瑄？”钢刀刀尖抵在那人太阳穴上，南君瑶倾身压倒来人，声音犹如刀锋一般冰冷。

　　“是我。”被刀尖抵住的人声音更冷，燕王承瑄一双黑目深沉浑浊，毫不畏惧的看着南君瑶。

　　南君瑶看着身下人消瘦的脸，瞪着他低声问：“你怎么瘦成这样？”

　　“害怕吗？或者说你觉得恐怖吗？”宋承瑄瘦得几乎脱了形状，但声音却比平日的怯懦多了许多的力量，“我也没想到我会成这样，这一切该怪造化弄人。”

　　南君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宋承瑄毫不隐瞒，眼中一片漆黑：“如你所见，杀了你。”

　　南君瑶的短刀微微用力，将宋承瑄的太阳穴按出一个未破将破的坑：“你那些忠仆都杀不了我，凭你？”

　　宋承瑄给太阳穴上的刀尖扎的生疼，他呼出长长的一口气无比认真的说：“我杀不了你。你命好，总是能在恰当的时机得到想要的东西。现在你赢了，不如你杀了我。”

　　刀尖又近了一分：“你以为我不敢？”

　　“那就动手啊！”

　　血肉与刀锋的僵持，并非全是刀锋占据先机。现在宋承瑄的太阳穴紧紧贴在南君瑶的刀尖上，他只需歪一歪头就可以令自己死在南君瑶的短刀之下。南君瑶不愿杀人，只好将刀拉离宋承瑄的太阳穴。

　　宋承瑄的太阳穴被刀尖抵出了一个深刻的印痕。他歪着头，嘲笑南君瑶道：“你不敢杀我。”

　　宋承瑄这副鱼死网破的模样，令南君瑶迷惑，他叹着气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不是早就知道吗？我想杀了甄家所有人，然后……造反篡位！”

　　南君瑶的刀再次紧紧抵上燕王的太阳穴：“你这样说，是逼我杀佞臣。”

　　燕王双目赤冷：“杀吧，你动手杀死我，我死得其所！”

　　燕王眼底的恨意如潮水般翻腾不惜，这等真情实感令南君瑶看得惊心。

　　南君瑶握着短刀的手掌心微微发热，他声音里捕捉不到一丝感情：“我成全你。”

　　“王爷！”不远处的林长忧见宋承瑄有性命之危，不顾颈横着的关公刀，用毫无保护的手臂，舍命格开刀刃直接朝南君瑶扑去。

　　南君瑶见林长忧已经脱困，怕手中的刀误伤宋祈瑄。于是转身后撤，运起御风准备招呼剩下的七件武器。

　　林长忧将宋承瑄护在身后，抽出长剑朗声道：“世子爷，咱们再比一次！”

　　南君瑶根本不理林长忧，他驾驭七件武器正欲将它们投向宋、林二人，却忽觉胸口一阵血气翻涌，眼前一黑，边吐鲜血边跪倒地上。

　　长风随着南君瑶喷出的热血瞬间消失无踪，漂浮在空中的七件武器没了依托纷纷砸落在地，再也不见生机。

　　宋承瑄见南君瑶如此，惊疑不定。片刻后，他终于从地上站起来，对林长忧道：“擒住南君瑶。”

　　南君瑶知道如果被擒一切全都完了，他跪在地上还未发动御风仅仅运作身体中的内力便觉的四肢百骸疼痛无比。此时林长忧已经走到南君瑶面前。用剑鞘挑掉他手中的短刀后，便用伸手欲擒。

　　说时迟那时快，林长忧的手在碰到南君瑶之前，忽然被人擒住。

　　那手的主人一脸顽劣不恭，嘻嘻笑着对林长忧说：“林大哥，你手上全是血，若是弄脏我们家世子爷的衣服，可是要偿命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