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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残局(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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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闱舞弊案中的巧合实在太多,臣数不清楚也不敢细想。若受害人不是臣的同窗好友,臣也不会如此着急的去帮忙。”南君瑶硬着头皮说,“臣凭借的只是一腔热忱,实在谈不上才能啊。”
太子假装听不懂弦外之音,只赞道:“幼臣果然是有情有义之辈!”
南君瑶口干舌燥,越解释越乱:“殿下,臣没有往朝堂发展的想法,府中银钱无缺,我实在……”
“本宫知道你为难,却也没说一定强求你做些什么。你不必拿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搪塞本宫,更不许你用这样的理由搪塞父皇。”太子没想到他会如此回答,皱着眉头说,“幼臣,你的世子尊荣是陛下给的,你怎么能说出不肯为朝廷效力的话?何况你还有燕王承瑄。”
南君瑶不知该用什么话回答太子宋祈琛,直接不说话了。太子按着是太阳穴,温和的脸上显出疲惫。
宋祈琛道:“父皇曾说我这太子千岁的位子不好坐,因为我的母亲姓甄。历朝历代外戚干政的事情太多,甄家继续兴盛下去,到时本宫继位之时,也是祸患显露的时刻。”
南君瑶吸了一口气,试探道:“殿下是想除掉甄家以绝后患么?”
“甄家终归是我外祖,本宫不会赶尽杀绝。”太子闭上眼睛,叹气道,“若能在我继位之前,将甄家分散开来,一点一点蚕食殆尽。这将是最好的结果。”
南君瑶试探着问:“陛下可是已经想到好法子遏制甄家?”
“没有,所以才特地让你来朝阳宫觐见。”太子坦诚答道,“我宫里的客卿能同甄思远谈论诗词歌赋,但对甄家则束手无策。甄家太大,想要遏制他们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南君瑶苦笑道:“臣不解的是,仅凭一桩牵扯到臣身边诸多好友的春闱舞弊案,就可断定臣有对付甄家的本事吗?”
太子摇摇头,道:“前几日父皇曾告诉我,你和承瑄都是可用之人。本宫相信父皇的判断,所以相信你们的能力。”
南君瑶皱眉,这些话竟然都不是他的主意,而是陛下的。太子如此说,究竟是太没主张,还是不愿透露心中真正的想法?
可既然太子千岁都把陛下万岁搬出来,证明他已经没有可转圜的余地。
于是南君瑶直接问:“殿下希望臣……和燕王做什么、如何做?”
太子仰起头,语气里带着游移:“承瑄不便总来东宫,你以后便常来吧。借着探望宗灵的由头,多听听老臣和幕僚们的对策论辩,已被不时之需。”
收归文安侯世子做太子党,明修栈道。笼络燕王做后援,暗度陈仓。这样的好棋真不愧是东宫的手笔。
南君瑶轻不可闻的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只答一声“是。”
离开朝阳宫时,南君瑶命人将汲川漓给他准备的各类宫廷点心和合欢花放到马车里。未上马车,南君瑶就被人喊住。
“奴才霍起,问世子爷安好。”南君瑶见是刚才向自己解释易折汤的大太监,此刻这人正抱着一个青花瓷的小罐笑盈盈的看着他。
南君瑶给霍起脸上的谄媚的笑容看得头皮发麻,于是问:“霍公公,可是太子殿下那边有吩咐?”
霍起走下台阶,将小罐捧到南君瑶眼前,掐着嗓子悄声道:“世子爷,这是殿下赐给您的金露易折膏,此膏一勺值千金,许多皇亲都不能从朝阳宫讨上几勺。殿下怕此物给您招来非议,便命奴才偷偷送来。”
南君瑶未料到宋祈琛想得如此周全,真心实意道:“殿下、太子妃娘娘对待幼臣犹如亲弟,幼臣感激不已。”
霍起依旧笑眯眯道:“世子哪里的话,您是为北齐效力,都是应该得的。您能尽力的地方多,自然担得起殿下与皇上的青眼。”
南君瑶接过罐子,双手虽然稳,心里却在打颤:看来自己的舒服日子,已经到头了。
回侯府时天色已晚。南君瑶吩咐下人将东宫送来的东西收起来。
南君瑶见青辞还醒着便在她红扑扑的小脸上亲一口,拉开椅子坐在她旁边道:“这么晚还不睡,等我?”
青辞猛然被亲,还是有点不习惯。整张脸红扑扑的,故作镇定道:“在看侯爷这月的回信,侯爷在信里问燕王殿下的伤势,我怕说不清楚,所以想同你商量该怎么措辞。”
南君瑶拉着青辞的小手道:“回信早一天晚一天皆可,何必非要等我回来不可?再说,我许久不见宋承瑄,怎么知道他伤势如何。”
青辞皱眉,道:“燕王爷不见你,你也不去见他吗?他是你名义上的主子,你不去探望他,恐会被外人挑刺。”
“除了我老子,谁敢说我我就打断他的门牙!当初我愿意帮承瑄,是因为柳侯有冤,令我觉得此案该翻。”南君瑶边嘟囔边偷偷环住青辞,“现在倒好,他宋承瑄不把我当生死之交,反倒赌气不理我。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或许他脑子真出了问题也不一定。”
青辞没好气的推开他,道:“幼臣,你怎么这么说燕王爷?他……”
南君瑶在东宫憋了一天的脾气在青辞面前集中爆发:“宋承瑄不理我,我何故非要管他。我眼里只有文安侯府和你!”
“你……”青辞给南君瑶说的没词,涨着红脸道,“说事情就说事情,扯、扯我做什么!”
南君瑶痞道:“我喜欢你不喜欢宋承瑄不行吗?别总提他行不行?”
青辞皱眉苦苦思索一阵,最终还是劝说道:“侯爷这个月加急发来两封信,心中无一不过问燕王爷安好。这次的信里还附了张棋谱,命你同燕王务必下完这盘残局。侯爷如此看重你和燕王之间的关系,你决不能置之不顾啊。”
“看来爹早就知道宋承瑄不想见我。”南君瑶不知道文安侯葫芦里买什么药,便问,“棋谱呢?”
青辞将棋谱交给南君瑶:“侯爷对燕王殿下如此上心,定是觉得燕王与你对味。有侯爷的棋谱在,你不如再去燕王府试试王爷的心思?”
青辞不知道文安侯一直救济着燕王。可这些事燕王自己心知肚明。南君瑶气得便是这些。既然燕王与南君瑶之间有父辈的深交,且文安侯府又是燕王在京城中唯一的靠山,宋承瑄还动不动和他翻脸?
南君瑶接过棋谱,翻来覆去看了几回都看不出名堂。于是动手将棋谱撕成碎片。
“幼臣!”青辞没拉住南君瑶,“这该如何向侯爷交代?他知道你如此做,定要下山来打你屁股!”
南君瑶满不在乎:“打我一顿又能怎么样。”
“上次侯爷打你,你就发烧了。你重伤刚好不久,要是再因此生病我怕你受不住!”
南君瑶看着青辞红的像兔子一样的眼睛,恍悟道:“你害怕我再发烧?”
青辞接道:“我两个都怕,怕你撕了棋谱侯爷追究,还怕你的身体受不住惩罚。”
南君瑶大乐,拥住青辞咬着他的耳朵道:“这不是一回事吗?青辞你真好,总是想着我。”
青辞红着脸不说话,两人在屋中沉默的拥抱了许久。青辞轻声道:“你和燕王……打算怎么办?”
南君瑶知道青辞这样着急是因为要给文安侯写回信的缘故,于是便叹道:“本来不打算再掺和这些事情。为了你,我只好再走一趟燕王府。”
青辞在他怀里扬起脑袋,道:“这么为难吗?如果真是这样你不要去了。”
南君瑶问:“那你要如何与我爹交代?”
青辞眨眨眼睛:“但两三个月我还是能糊弄过去但瞒不了太久。这段日子足够你和燕王冷静下来,思考前路该如何走。”
南君瑶没想到青辞竟然会这样毫无理由的偏向他,便将怀中的人锁得更紧然后叹道:“得青辞一生,夫复何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