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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残局(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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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出甄府别院有何含义?”太子思索半晌问南君瑶道。
“甄思远才华卓著,他留在甄府之中就算没有功名也可作为甄候永不会背叛的幕僚隐在幕后。对朝廷来说是这样的甄思远更加麻烦。”南君瑶藏在广袖中的手握成拳,“不如找个令其思过的由头将他逼离甄家,这样他就算可以著书,文章也只能作文人赏玩之物,进不得庙堂之高。”
太子失笑:“就算将其驱赶到西戎、剥了父皇给他的名头,甄家若有困难他甄思远又岂能不帮?”
“所以既然甄思远不能杀亦不能重判,驱逐甄思远的地方就要在确定其安全的同时又能让其尽量远离甄家。”南君瑶再次弯腰作揖,“臣以为,没有比平江诗社更加适合甄思远隐居。甄思远住在诗社,一来不能时时了解甄家动向、二来方便安插人手查探甄思远接触过哪些人,若他真与甄家行叛逆勾当,到那时再一网打尽也不算迟。”
住在祠堂中的甄思远情况实在糟糕。舞弊案之后,没有利用价值的甄思远等于变相失去了父亲的支持,他在甄府上下为难,甄扬甄抑兄弟定要反复欺辱才是。
既然平江诗社和黄玉书如此看重甄思远,不如就让他长留在诗社中。这样,总归比在甄家过得好受。
南君瑶在自己心里打着小算盘,不断衡量着甄思远的利弊得失,太子亦然。
许久之后,太子宋祈琛终于说:“如此,甄思远也算找到另一个栖身之所。也罢,他本来罪不至死,本宫亦是爱惜他的才华,便这样做吧。”
“殿下宽厚!”南君瑶面上不敢露出半分欣喜的表情,只嘴上称颂太子英明,然后补充道,“臣还有一言想提醒殿下……”
“说出来。”
南君瑶得令对道:“殿下爱惜才华,但也知道甄思远并非舞弊案主谋。甄思远曾亲口告诉过臣,他曾受人挟持。臣本将信将疑,但后来发现此案中的甄思远丢了名声和清白,其余半分利益都得不到。于是便斗胆推断他对臣所说的都是真话。殿下,臣虽然没有证据证明甄扬参与到作弊案件之中,但他作为定国候世子焉能不知甄思远的所作所为?”
“幼臣,甄扬是本宫的表兄,这种话也就只有你敢说,就不怕本宫治你诬告之罪么?”听到甄扬的名字,太子宋祈琛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烦腻,“何况他是东宫近卫都统,罚他亦是罚本宫自己。”
南君瑶连忙跪下,对太子剖白道:“若论亲疏,甄思远虽非甄夫人所生嫡子,也是您的亲表弟。殿下苦心,为甄思远殚精竭虑,不仅是因为爱惜他的才华,更是担心有小人以甄思远的事情做例,或说殿下因与甄思远有亲属之故,借机徇私轻罚、或说殿下狠辣连表弟亦不肯放过。既然要罚,这些话定是断不了的,倒不如一碗水端平,不让那起子小人有闲话可说。”
“好!好一个‘一碗水端平’!”太子叹口气,游移不定道,“你倒给本宫找了个不错的由头,待本宫再斟酌斟酌定能想出一个既不让母后伤心又能治治甄扬的办法!”
“殿下英明!”
“别跪了,快起来。”太子招呼完跪在地上的南君瑶,又朗声对门外守着的太监道:“来人,什么时辰了?”
小太监听见召唤,进来道:“回殿下,已经到用药膳的时间。”
“多准备些,将世子的份也准备出来。”
太监点头,狗腿道:“小厨房早已备下双份,立时就能送来。”
药膳上桌,原来只是用尺寸稍大的瓷盖碗盛的一碗清汤。南君瑶抿了一口,清淡的味道里略带药的苦味,实在看不出有什么门道。
太子见南君瑶捧着盖碗面露疑色,便令大太监出任解说。太监不敢怠慢,捏紧嗓子道:“世子爷,放在您面前的金露易折汤。此汤中主要有虎骨、麒麟角两味贵重药材,其他材料则随时气变化而改变。现在世子面前这一小碗是用去年清明时节的雨水混合粳米、元参炖煮两个时辰又滤渣数遍之后浓缩成膏体冲泡而成的。”
南君瑶心想这不就是十全大补汤吗,然后道:“殿下宫中果然贵重不已啊。”
太子坐在上首,用银匙轻轻搅动盖碗中的清汤道:“你不常来朝阳宫,自然不知这其中缘由。本宫年幼时生过一场大病,一病数天直接去了半条命。自那时起父皇便日日将这易折汤赏给朝阳宫,虎骨、犀角之类不易得的东西皆是甄侯从边关带来的。”
南君瑶感叹一句,连忙又尝了尝这名贵的药汤。他不懂医道,但听名字也知道这些药材不仅名贵而且稀有。只是,这汤名为金露易折,总觉得这名字里隐隐透着不详。
太子宋祈琛见南君瑶又要起身谢恩,便说:“幼臣你坐下,不过一碗羹汤你不必与我客气。”
身旁的大太监则补充道:“世子爷,殿下的羹汤从前只赏过定国侯世子甄扬。”
南君瑶回过味来,原来重点并不在这汤,而在于汤后之事。
宋祈琛果然道:“本宫生辰那日后不久,父皇曾对本宫提起过你父亲文安侯的种种事迹。父皇说文安侯如今能封得侯爵之位凭的是忠勇有谋。看你如此顽劣,以为南君家到此为止。没想到幼臣你也是有血气的少年,这碗易折汤便该赏你。”
南君瑶不知道宋祈琛指的是太子生辰宴上他当众讥讽甄扬那出,还是和燕王承瑄共唱双簧引人注意那件事,但无论指的是哪一件,今天太子提出来都表明当日那些小聪明已经被陛下、太子知道了原委。
南君瑶马上敛衣肃容,端坐拱手道:“父亲一直教导臣除了不能忘本外亦不能忘君。臣做事凭的是一点有勇无谋的冲动,哪里比得上父亲。”
太子极自然的道:“虎父无犬子。父皇与文安侯是贤君忠臣,你我亦可如此做。”
南君瑶跪道:“臣已经遵陛下旨做燕王的伴读,怎可再许诺与殿下做君臣?臣万死不敢!”
“三弟是你的主子,父皇与本宫则是你的君。幼臣,刚刚可是你亲口说过不可忘君的。”太子叹一口气,“你燕王破了春闱案死结之后,父皇曾亲口夸赞你是可塑之才。你们如此才能,朝廷焉能不用?”
南君瑶一个头两个大,有一个闹别扭的燕王已经够麻烦。再裹进东宫里,他还不得算计到头发全部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