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臣录》歌兮梦觉几春秋

108、沉香（5）

　　南君瑶不知该说什么。正迷茫间，有个陌生的小太监朝这边跑来。

　　“太子妃娘娘吉祥、世子爷万安！公主殿下午睡已醒，正叫着要人陪呢。”

　　“我晒了些合欢花，等你回去时带回去一些。喝水时候放一些可以清火。”汲川漓看着南君瑶，又恢复了之前那简单又恰到好处的笑容，“快些去吧，宗灵若等着急了，只怕又要哭闹好一阵。”

　　“漓姐姐，和我一起去吧……”南君瑶不知为何忽然有些害怕，竟拉住汲川漓的袖口不想走。

　　汲川漓则开玩笑道：“从前做小孩子的时候就喜欢粘着我，现在长得比我还高，竟然还喜欢粘我么？”

　　南君瑶嘴巴好似抹了蜜糖，学小孩儿撒娇的模样牵住汲川漓的手道：“姐姐待我这么好，我当然更喜欢漓姐姐不喜欢疯丫头呀。”

　　汲川漓捏捏南君瑶的脸，道：“别乱说！以后有空的话就多来朝阳宫，哄哄宗灵也陪陪我。快去吧！”

　　告别汲川漓，南君瑶跟着段公公和脸生的小太监一同来到东配殿。南君瑶的脚还未迈进小院，便听见宗灵奶声奶气的问：“瑶哥哥呢，漓姐姐不是说我醒了他就自动出现么，怎么还不来？”

　　宗灵的声音里明显带着鼻音，的确是睡醒不久的样子。南君瑶加快脚步，走进屋里时明显感觉宗灵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这小丫头便兜头藏进被子里去了。

　　南君瑶挥退众人，坐在床边拍着面前这个被子裹成的球道：“喂，公主殿下，你不热吗？”

　　被子球一动不动，里面的宗灵完全没有要搭理南君瑶的意思。南君瑶又戳了几下软软的被子，宗灵在里面死死拽住就是不肯出来。

　　南君瑶微微侧头，夏蝉鸣叫的声音从外面透进来。他心想若不趁早将这小妮子从被子里挖出来，时间长了只怕要中暑。

　　于是南君瑶手臂牵住面前的被子团儿，微微将团子整个提起，直接将宗灵从被子里挖出来。

　　“你大胆！敢挖本公主的被子！”宗灵一张小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见到南君瑶太高兴了还是给捂的。

　　南君瑶戳戳她气鼓鼓的红脸蛋儿道：“我再不救你，你就要闷死啦。小没良心的，不说谢谢我还要怪我啊？”

　　宗灵公主听到这些话，嘴角掩不住的上翘。但她语气还是生气的：“你管我做什么？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何必在乎我的死活，闷死我算了！”

　　“胡说！”南君瑶板起脸孔，“越说越没有规矩，死是随便乱说的吗？再说我上午已经和你说过了，我还是喜欢你只是换一种方式。你再任性的话，这点喜欢也会被消磨干净！”

　　宗灵很少见南君瑶发怒，她脸色瞬间由红转白，瑟瑟得不敢再发声。南君瑶见威慑已经做够，便缓和面孔，放软声音说：“吓着了？好了好了，别怕……你不乱发脾气我就不会对你大声说话嘛。”

　　宗灵张口道：“那、那我下次都乖乖的……”

　　南君瑶受用的点点头：“嗯，这样就好。我很喜欢听话懂事的宗灵。”

　　“嘿嘿。”宗灵其实很好哄，或者打一个巴掌给个红枣的规劝体系，最适合面前这个小朋友。

　　南君瑶控制不住自己的手，直接按在宗灵头上，将她本来蓬乱的头发揉得更乱。他对宗灵说：“你若是不乱发脾气，好好的听话。我以后有空就常来陪你。”

　　宗灵顾不上给南君瑶揉得乱七八糟的头发，睁大眼睛道：“真、真的吗？”

　　“当然真的啊。”南君瑶眯起眼睛，忽然对揉乱宗灵的头发有一些执着，就好像在揉一只小猫，“三天，今晚我走后你好好表现三天。不许惹陛下、皇后娘娘、太子殿下生气，我就带你出去玩。可好？”

　　宗灵眼睛亮亮，就差从床上跳起来。她朝南君瑶深处一只小拇指，谨慎的说：“喏，我们像从前那样拉钩，然后就不能反悔了。”

　　南君瑶看着宗灵可爱的模样，嘴上不禁漾出笑容。他也伸出小指钩住宗灵的指头，点头道：“嗯，三天后酉时，在你宫里等我。”

　　宗灵摇摇脑袋，甜甜道：“嗯，我等你！”

　　用晚膳时，南君瑶春风得意的模样被太子看在眼中。朝阳宫内大事小情本就逃不过宋祈琛这一宫之主的眼睛，但小儿女之间的情事总得眼见为实才会让人觉得放心。

　　“幼臣，看你面上的颜色可知公主那一边你已经处理好了。”

　　南君瑶瞒下同宗灵的约定，道：“是，午后在花园中散步，正遇到太子妃娘娘。娘娘教了臣几招，哄起公主来竟然格外有用。”

　　提起汲川漓，太子宋祈琛脸上的笑意变得生动：“小漓整日忙得脚不沾地，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时间，还能照顾到别人的事情。前几日是愁阿珣未来的婚事、今天是怕你冲动妄为，真不知她明天又要愁些别的。”

　　南君瑶浅笑：“太子妃娘娘仁厚，始终将我们当做她亲生的弟弟妹妹看待。”

　　太子亦颔首，眼中晕染着宠溺道：“不错，小漓是这北齐最善良的姑娘。”

　　南君瑶放下筷子拱起双手道：“东宫阴阳和谐不仅是我北齐百姓之富，亦是世家子弟婚配之榜样。只盼殿下与娘娘成婚后能为圣上早日诞下皇太孙，也快些让臣做上舅舅才是。”

　　太子听了很是高兴，嘴上却不放松只笑骂道：“我和你漓姐姐要等到年后才婚配呢，你倒早早惦记起皇太孙来。幼臣啊幼臣，真不知该说你狡猾好，还是该说你会拍马屁！”

　　南君瑶恭谨道：“漓姐姐高兴，臣便高兴。一时嘴上无门，还请殿下见谅。”

　　“你既叫她一声漓姐姐，以后我便是你姐夫。这样的客套话以后便不必再说。”

　　“是，臣遵旨。”南君瑶听出太子豪爽大度的话里隐隐有拉拢的味道，意味虽然并未完全挑明，但背后之意已经显而易见。

　　太子说：“咱们的家事既然已经平复，现下便来谈谈公事。”

　　不出南君瑶所料，太子这次借宗灵公主之事将自己留在东宫，果然不止是为皇后娘娘分忧这么简单。

　　南君瑶现在虽然是燕王伴读，可身上除了文安世子的头衔外，身上既无有官职，根本算不得朝臣。即便君上已经明旨令其参与朝事讨论，南君瑶也绝不肯参与进来。

　　他可不想给别人当枪使。

　　“殿下，臣……”

　　南君瑶的官腔还未说出口，坐在高处的太子率先大手一挥道：“幼臣，本宫刚说过的话你这么快就忘记了么？现在虽然谈公事，但正殿之上只有你我两人。官腔之类不必再打。”

　　“是，臣遵旨。”从“我”到“本宫”的称谓变化预示着身份的转换。南君瑶也不是墨迹的人，既然太子让他议政，他便小心的参议便是。

　　他站起来，垂手恭听太子教诲。太子也没有半刻迟疑。直接问：“幼臣，你觉得那甄思远该如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