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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沉香(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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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离开不久,南君瑶便随段公公到事先安排好的卧房休息。南君瑶躺在床上头一点困意也无,他躺在床上辗转许久,双唇的酥麻始终无法褪去。不足半柱香的时间,南君瑶就爬起来,推门叫上段公公欲往东配殿去。
南君瑶脚下生风走得极快,段公公在后小跑着竟也追不上:“世子爷,您这急着去公主哪里可是有重要的事要说?现在的时辰公主应该正在午睡,您去了也见不到宗灵公主呀!”
南君瑶给段公公问得一愣,他其实也不知道见到宗灵以后该和她说什么。于是放慢脚步道:“是吗,我现在睡不着,朝阳宫除了东配殿外,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可以让我随意走动?”
段公公回答道:“有、有!东配殿不远处有座小花园,园中有不少珍惜的树木山石可供赏玩,奴才这就引您过去。”
绕进小花园,南君瑶才发现段公公口里说的正是他和宗灵公主宋祈珣首次相遇的地方。但这么说其实不够准确,这座小花园乃是他穿越到北齐变成南君瑶以后首次见到宗灵公主的地方。
南君瑶缚着双手慢慢在花园里沿着曲径走,忽然有些好奇真正的南君瑶同宗灵公主的第一次相见究竟是怎样的一番情形。南君瑶如此恶劣荒唐的一个纨绔子弟竟然能让宗灵公主一见倾心,这得是多么神奇的孽缘才可造就的?
正这般想着,南君瑶拐过一片假山,正见一个鹅黄衫子的女子带着两个丫鬟模样的人在花园里拾捡合欢花。
“这位是……”南君瑶见四周无路可躲,便回身问段公公该如何称呼。
段公公看到那女子,脸上的表情恭敬而欢喜:“世子爷,这女子是准太子妃娘娘,太子大婚之前,娘娘便教养在东宫之中学习后妃礼仪。”
南君瑶眯起眼睛看着那柔顺的背影仔细回忆,太子生日宴上那纤细的背影逐渐和眼前人合二为一,不知为什么他忽然想起商铳那个晚上愤怒的脸庞。
南君瑶踱步上前,脚步声惊动了合欢树下的人。那女子微微侧头,一缕额发跟着倾斜。汲川漓边挽起鬓发便起身,见来人是南君瑶未及说话眼睛就先弯起来。
南君瑶率先行礼,道:“幼臣见过太子妃娘娘。”
“阿瑶,在我面前还要假正经么?”听见南君瑶问安,汲川漓没憋住笑容捂着嘴道,“阿弥陀佛,你可别逗我,女官们可不许我这样没规矩的笑。”
南君瑶挠挠头,看这样子从前的南君瑶不仅和汲川漓认识,关系还是分不错。但是现在的南君瑶是个冒牌货,前尘往事皆不记得又如何表现得跟从前一样不见外呢?
汲川漓见南君瑶站着不动,便将嘴角调到最适宜的角度,温和里带一点祈求说:“还像从前叫我漓姐姐,好吗?”
南君瑶看着她上扬的嘴角,心下也跟着舒服起来。他顺从地答一声好。汲川漓立刻高兴起来,弯弯的眼睛里荡漾着快乐。
她将臂弯里的小竹篮交给身边人,愉快的对南君瑶说:“听说你前日大病一场,受了很严重的伤,我看现在已经好全了。人的身体能弯弓射马、以一当千,但也能一病不起,缠绵病榻。你现在底子好还不觉得有什么,以后年纪越来越大,在不注意保养可就晚了。记着,万事不许逞能,保全自己最重要。”
南君瑶许久没有听到如母亲一般的叨唠,心底觉得十分亲切。于是低头恭顺的说:“是,漓姐姐的话我会听。”
“他们都说自从你落水之后就像变了个人,今日相见,我倒觉得不是因为你落水才会如此,而是我们的阿瑶长大了。”汲川漓声音清澈的很,润在心里令四肢百骸舒服至极,“我听说你一早就来到朝阳宫,刚刚宗灵闹别扭应该与你有关吧?别担心,宗灵现在就算睡着也贴身挂着你送她的香囊。她不是真的生气,只是被人宠溺惯了,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你千万别怪罪她。”
南君瑶低声道:“我怎么会怪她,现在只想在她出嫁前好好宠着她。”
汲川漓嘴角的笑容慢慢消退掉,也轻声说:“殿下同你说过西戎小王子要进京的事,对不对?”
“是。”
汲川漓无奈的叹气道:“宗灵也是命苦,没人能救她。只是现在我更担心你。”
南君瑶低声说:“姐姐,那西戎不知是个怎样的地方,没准如今还茹毛饮血。我舍不得阿珣远嫁。”
南君瑶比汲川漓高了半个头,他耷拉着脑袋,像只懂事的小犬,努力藏起獠牙却藏不住失意。
汲川漓不由自主的抚上南君瑶额角的碎发,轻轻道:“世家的孩子里,你的性子最冲,爱管的事情最多。我真怕到时公主出嫁你的‘义气病’再犯,要提着刀驾着马去把宗灵抢回来。”
南君瑶失笑,道:“漓姐姐你可真是了解我。但你也说过,如今的南君瑶长大了。”
“你是我弟,我从小看着你长大会不知道你怎么想吗?”汲川漓用手指点一点南君瑶的眉心,“陛下给过你机会,但你没有要。你当时已经明确表示不愿意娶宗灵为妻,就千万不要意气用事。你从前为这样的事情已经吃过一回暗亏,就得长记性!你若有事,你爹该如何过活?”
南君瑶茫然地问:“已经?我从前,因为宗灵公主意气用事过?”
汲川漓见他的样子不像是装傻,便心疼的说:“从前的事情你当真都忘了,连为谁而落水都忘记了么?”
汲川漓说的是南君瑶和燕王承瑄一起落水的事情。至于落水之前发生的事,现在的南君瑶是不可能有记忆的。
汲川漓道:“你落水不是因为宗灵。是为了给合欢楼里的花魁赎身。那事闹得沸沸扬扬,连陛下都被惊动。好阿瑶,你和那花魁之间的事情绝对不像坊间传言的那般不堪。是那姑娘对不住你呀。”
此事关乎倪软儿与燕王。南君瑶乍听之下,便觉得此事非同小可。便急切道:“姐姐,这事我的确都不记得但我很想知道,求您快告诉我!”
汲川漓皱眉:“你现在还留心那花魁吗?幼臣你该知道她永生都出不了合欢楼。”
“我只是想知道从前的事情,没有别的意思。”南君瑶道,“姐姐快点告诉我吧!”
汲川漓和太子宋祈琛是一路性子,有什么说什么从来不隐瞒:“你落水之前,曾为那倪姓的花魁百般走动,几乎已经助她编造假了身份,很快就能令他脱出贱籍。可燕王回京后,她便不肯离开合欢楼。你气得去找燕王理论,然后传来的就是你和燕王一同落水的事情,你给贱奴编造身份的事也被发现。脱人出贱籍是大罪,你嚣张的名声在外,朝中很多人都想借此治你的罪。可你一直昏迷不醒,到了第七日,宫中为你诊病的太医回报陛下说,你已经病到无力回天的地步。”
南君瑶忽然后退几步,脑中乱成一团。汲川漓见他满面惨白,赶忙扶住他问:“阿瑶你可有事?”
“姐姐的这些话,和其他人告诉我的几乎是两个故事。”
汲川漓垂眼,说:“外面人传你蛮不讲理、恃宠而骄,多半是要坏你名声。你是什么样的人,我知道不算数,你自己总该弄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