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臣录》歌兮梦觉几春秋

106、沉香（3）

　　公主夺门而出，守在外面的太监追不上公主自然就进门来寻南君瑶。小太监并非头次服侍公主，他见到屋中的一片狼藉便明白发生什么事情，于是便苦着脸问南君瑶：“世子爷，咱家该如何交差才好？”

　　南君瑶苦笑道：“公公，幼臣有辱使命实在哄诱公主的办法。”

　　“诶呦，要是世子爷您都拿公主殿下没有办法，那奴才们就更没指望啦！”小太监躬身，脸上亦有苦色，“太子在偏殿摆些小菜，邀世子爷小聚。现在时间不早，不如您先随我去太子处复命再做商量吧。”

　　南君瑶点头道：“也好。”

　　由小太监引到朝阳宫偏殿时，太子宋祈琛已经在上首等待多时。

　　南君瑶上前撩袍请安，请罪之语只说了一半就被宋祈琛打断：“请罪的话就不必说，先坐！阿珣是什么样的，我这个做哥哥的会不知道吗？既然她没有扔掉你赠她的香囊，就证明她并没有真的生气。幼臣，你没答应她的要求是不是？”

　　“是。”南君瑶坐下汗颜无比又不好说宗灵公主向他提了什么请求，便搪塞道，“宗灵公主颇豪爽，就算陛下明旨，还是想嫁道南君家。臣说了许多道理都无济于事，当真口干舌燥的很。”

　　“来人，将今年新供的春茶沏上给世子端来。”太子宋祈琛笑道，“要我说，阿珣虽然倔强，你则比他更倔。阿珣得父皇宠爱，她想要星星，父皇恨不得把月亮也一并摘给她。你若肯娶阿珣前程无忧、一生富贵不说，文安侯再不是武侯之末。如此成双的美事，你竟然不肯。”

　　开国五位侯爵中，只有南君康头上的文安侯因书道文笔而得。这样的功勋比不得出生入死的四位武侯，因此排在侯爵之末。

　　南君瑶谢过太子的茶，不动声色道：“公主千金贵体，嫁给我实在屈尊。何况宗灵公主是镇国公主，嫁给我算哪门子镇国，殿下真是会说笑。”

　　太子没答语。待底下人将午膳悉数端上桌子以后，才对南君瑶说：“先不管那些，尝尝我宫里的这些小菜是否合你的口味。”

　　南君瑶等太子先动筷子，自己却低下头道：“不知宗灵公主此时有没有用膳。”

　　太子听见此话不禁笑道：“宗灵是公主，她若不吃饭，身边的那些乳娘和老婢定要磨到宗灵非吃不可。你不用担心，有漓儿陪着不怕公主不肯吃饭。幼臣，快些尝尝这鱼肉如何。”

　　南君瑶听闻有太子妃汲川漓陪在宗灵身边，这才放心的拾起筷子夹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品味一番之后道：“鲈鱼鲜美，肉嫩而不肥，汤汁鲜而不腻。殿下宫中的厨师果然不同凡响。”

　　太子又指指另一个盘子中的葱烧海参，道：“再来尝尝这道。”

　　恭敬不如从命，南君瑶马上动起筷子将海参块放进嘴里，道：“海参肉脆烂弹牙，绵密的海味中，还有丝丝甜味……咦？”

　　太子见南君瑶面上终于有些开悟的样子，便说：“可是吃出不对了？”

　　南君瑶没有回答，继续夹起另一盘中的水煮肉片与清炒虾仁尝了尝。然后说：“回殿下，臣觉得桌上这几道菜的味道与合欢楼很像……”

　　“你说的不错，这四道菜不是与合欢楼味道像，而是根本就出自合欢楼主厨之手。”太子宋祈琛声音虽然儒雅温软，说话却没有文人的墨迹冗长，“阿珣一向嫌我宫中的食物清淡，她怕你来宫中吃不惯，便求我将这三碟四碗中的几道菜色换成你平日在合欢楼常吃的几样。为了合你的口味她连合欢楼的厨子都给劫到东宫，幼臣，此等用心你可领情？”

　　南君瑶嘴唇酥麻，握着筷子的手握紧又松开。他说：“宗灵公主对臣之用心，万里无一。只是如今已有圣上明旨，公主的真心臣只有来生再报。”

　　“不必来世，今生便可。”太子宋祈琛放下筷子，嘴角挂着不化的笑容，“以阿珣那喜欢就紧紧抱着，不喜欢就鄙之弃之的性子来看，她喜欢你是没有半点掺假的。只是，她是镇国公主，未来婚配是定然由不得她。在他出嫁前，你便宠她几年吧。”

　　南君瑶皱起眉头，怀疑这一番话是太子代陛下向他传达的。于是便问：“我是外臣，宗灵公主长居内院。公主的愿望是日日与臣相见，臣又岂能日日留在朝阳宫中？”

　　太子云淡风轻的说：“阿珣说什么你便答应她什么便可。之后的事，由我和母后来处理。”

　　“可是……”

　　“阿珣任性却并非不明事理，她纠缠你这样久，可见她是真心的。只是她年纪已经不小，西北戎族近些年小动作不少，阿珣她随时有可能出塞远嫁。”太子说到这里，面上多了些哀色，“在这件事情上，本宫与父皇同心，虽然舍不得阿珣，但朝局瞬息万变容不得人停留。”

　　南君瑶虽然不会娶宗灵，但也不忍心她远嫁：“殿下，您既也不愿宗灵公主远嫁，何不向陛下争取一番？宗灵是陛下独女，人父之心定然更重。或许只要有人向陛下提出此事，就能让陛下收回公主和亲之命呢！”

　　太子摇摇头道：“年底西戎最大部落的小王子呼奴台将抵达京城觐见父皇。那小王子即是阿珣将嫁之人，这次上京便是要与其定下盟约待两年后公主成年便将公主嫁与呼奴台。”

　　南君瑶惊得拍桌而起，他万万没想到宗灵公主留在京城的时间只剩下短短两年！

　　太子并不怪罪南君瑶的御前失态，他无奈的摇摇头说：“所以这两年你便多陪陪她、什么事情全都答应她。她若愿意闹、愿意折腾便由得她去。待她一成年，就算她哭着不肯离开皇城，也要打晕绑好给塞进花轿里送到边塞，与呼奴台的部落和亲。”

　　这顿饭吃得浑浑噩噩，麻辣口的水煮肉片塞进嘴里竟然吃不出味道。藤椒淹得南君瑶双唇椒麻，就像刚才被宗灵啃咬过的酥麻久久未散似的，让南君瑶心里的难受一阵波过一阵。

　　太子见他如此，便体谅道：“你刚才既然没有同阿珣谈妥，本宫便再留你在这朝阳宫多待些时候。午间你便在此地休息，什么时候觉得心情调整好了，便叫上段公公一同再去东配殿看看阿珣吧。”

　　刚才那名一直跟随南君瑶小太监听到召唤，忙上来再次向南君瑶行礼。南君瑶则起身先向太子殿下行礼称是，之后又对段公公点点头才再次坐下。太子宋祈琛见南君瑶现在神色如常，仔细端详便能发现他的思维已然飞到天外，于是摇摇头先行离开了偏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