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臣录》歌兮梦觉几春秋

105、沉香（2）

　　南君瑶抿紧嘴巴，由着宗灵对自己手腕上的伤口呵气。他心里给宗灵呼出的气弄得酥麻奇痒又柔软一片。

　　南君瑶空余的手，拨开宗灵垂在脸庞的侧发。低声说：“阿珣真是个好姑娘。”

　　宗灵侧首，嘴角好几次都调整不好角度，最后终于扯出一个笑容说：“瑶哥哥也觉得我是好姑娘，不如娶我把我接出宫去，好不好？”

　　南君瑶没法直视宗灵那双清亮的眼睛，移开目光之后才道：“阿珣，我们说好的……你喜欢我，并不一定非要用嫁给我这种方式。”

　　宗灵脸上的笑容垮下来，道：“我喜欢瑶哥哥却不能时时刻刻见到你，但是如果嫁给你就能像……像寻常夫妻一般天天粘在一起，那该多好呀。”

　　南君瑶心中有感，对宗灵叹道：“相互喜欢的人不能相见，哪怕他们中间隔着千山万水心也永远贴在一起。不喜欢的人就算日日对坐、相与一处，到头来也是心向两方。”

　　宗灵模仿南君瑶的语气伤心的说：“我和瑶哥哥也不能时常见面，因为我们之间隔着一道又厚又高的宫墙。瑶哥哥不能时常来看我，我除了嫁人就没法走出皇城。”

　　南君瑶道：“你很想去外面玩吗？”

　　宗灵像是恍悟，又像是引诱一般的问：“瑶哥哥有办法让我出去吗？”

　　“我当然有办法，不过……”南君瑶刮刮宗灵的鼻骨，“下次有要求就直说，我和你之间不需要拐弯抹角的说话。”

　　宗灵眨眨眼睛：“瑶哥哥不喜欢？”

　　南君瑶坐正，严肃的说：“我只想知道你真实的想法，如果你只是为了渴望外面的世界而说你喜欢我，那就太不值了，你值得比我更好的人来喜欢。”

　　“我不太懂……”

　　“阿珣你听好我下面要说的话。”南君瑶正对上宗灵公主的眼睛，望着她字句清晰，“我有喜欢的人，并且想娶她做妻子。我的余生只想和她在一起。我的心里虽然只能装下一个人，但是这并不代表我不会帮助你实现愿望。”

　　宗灵听完南君瑶这一番话，眼中蕴起雾气，她手紧紧握成拳头。她问南君瑶道：“为什么你的心里只能放进一个人还要帮我，瑶哥哥的心到底是小的还是大的？”

　　“唔，我也不知道。”南君瑶又拿出帕子，轻轻擦着宗灵眼中涌出的泪水，温着声音说，“我喜欢的人要好好藏在心底，认认真真保护起来才行。你呢，就像是我的小妹妹。我要把你捧在手心里爱护好，不让你受别人欺负。所以我的心面对喜欢的人时候只有针眼那么小，面对我们阿珣的时候就有整个世界这么大。”

　　宗灵破涕为笑：“真的有那么大吗？那是不是我的心也能忽大忽小？”

　　“会呀。”南君瑶见宗灵终于笑起来，继续加把火道，“到那时候，阿珣不仅有家人、有瑶哥哥，还会有一个把你藏在心底认真保护起来的人，这样就有双倍的喜欢围着你，得多么幸运啊。”

　　宗灵虽然已经不是小孩子，她皱着眉头似乎在思索是否要继续反驳南君瑶，经过一番激烈的心里斗争，她终于还是问：“你喜欢的那个人是谁？她比我更尊贵吗？”

　　“公主是除了皇后之外最尊贵的女人。我喜欢的人不仅不尊贵，身份特别普通。”南君瑶想起她，心就涨得满满的，“她叫青辞，是我府上的侍婢。青辞是我最爱的女人。”

　　宗灵公主下意识道：“她是婢女？那她就不可能做你的妻子，她是贱籍！”

　　南君瑶摸摸宗灵的脑袋并不生气：“在我眼里，她是什么身份并不重要。我只关心她是谁，我们是否相互喜欢。”

　　“瑶哥哥，我又不懂你在说什么了……”

　　宗灵的问题其实很难用一句话解释清楚，若面前的人不是宗灵南君瑶肯定会搬出一大套理论和观点来讲解关于阶级、婚姻等东西。而现在，南君瑶只说：“喜欢是两个人的事情，任何一方不同意都不可以。反过来说，这样的事情不该受两人之外的任何人的管束，哪怕是北齐的律法也不该干涉。”

　　宗灵领悟的很快，马上她就举一反三说：“所以，我喜欢瑶哥哥但瑶哥哥不喜欢我这件事，就不是喜欢了吗？”

　　南君瑶点头道：“你可以这样理解，也可以说我对你的喜欢不是爱情，是好朋友和亲人的喜欢。”

　　宗灵终于明白了南君瑶话中的含义，她沉默的思考一阵还是不甘心的说：“可这样的话，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嫁给你，你们要如何相守余生呢？”

　　“会的。”南君瑶的笑容里有让人为之动容的坚定和自信，“总有一天我会娶她，这一天不会太远。阿珣，到时候你会帮我吗？”

　　南君瑶笑起来剑眉张扬、星目含光，本来硬朗的唇线因为提到青辞而柔顺起来。宗灵从来没见过惯有这样表情的南君瑶，不觉看呆了。

　　她头脑空空，不知该怎样回答于是木讷的点点头，红着眼圈，倒吸口凉气道：“会的。瑶哥哥高兴……我就……”

　　“阿珣。”南君瑶打断宗灵的话，无奈道：“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我心里已经藏不下除却青辞以外的第二个人了，我配不上你的喜欢。”

　　“可是我心里只有你！”

　　宗灵说到动情处第二次扑到南君瑶怀中，怯怯道：“你喜欢别人我成全你。可是瑶哥哥，我现在没法喜欢上别人只能喜欢你，连这一点权力你也要夺走吗？”

　　南君瑶梗着喉头，慢慢说：“对不起。”

　　宗灵忽然从南君瑶怀中扬起委屈巴巴的小脸，双手捧住他的脸用劲全身力气亲在南君瑶唇上。

　　“宗灵！”南君瑶现实被这突如其来的问惊得一怔，直到双唇给宗灵啃得生疼才想起来要掰开她。

　　宗灵明显以前从没好好的亲过什么人，上来直接用啃的。南君瑶的嘴只是给亲疼的话，宗灵公主自己的嘴巴已经给她自己折腾的红肿起来。

　　不过这点平日足够让娇气的宗灵公主折腾一整天的疼痛，在此时却丝毫没有妨碍到她顺畅的表达自己的观点：“我才不想听这句话，我只想听你说你喜欢我！”

　　说完这些话，宗灵的眼泪又如同断线的珠子一般开始往下掉。南君瑶慌了，算上这次宗灵已经是第三次哭。再这么哭下去，宗灵公主的眼睛非得肿起来不可。

　　南君瑶忙又手帕要给他擦泪，宗灵倔脾气上来抢过南君瑶手里的帕子直接扔到地上。她边哭边看掉在地上的帕子犹不觉得解气于是又从怀里拿出南君瑶送他的香囊，攥在手里很久，终于还是忍住没扔。然后便攥着香囊瞪一眼南君瑶，随即踹倒面前的圆凳、拂掉桌上的瓷杯瓷碗后，挂着眼泪快步跑出南配殿。

　　南君瑶坐在一片狼藉之中，无语的捡起掉在地上的帕子。长叹一声：可算知道宗灵公主闹起别扭来是怎样一番令人头疼的模样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