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臣录》歌兮梦觉几春秋

104、沉香（1）

　　同沈荃喝完酒以后，南君瑶步履虚浮的回到侯府。果然青辞没有吃饭还在等他。

　　南君瑶拍着后脑道：“忘了忘了，又忘了遣人告诉你我在外面吃。”

　　青辞手里端着一碟小菜放在正厅的桌上道：“便知你要和沈公子畅谈，我就没让小厨房做，只自己弄了些小菜，爷要不要尝一尝？”

　　南君瑶喜上眉梢，坐在桌子对面美滋滋的看着对面的青辞道：“只要是你做的，我都要尝尝。”

　　青辞笑得极甜，用筷子夹起小菜递到南君瑶面前。

　　“好吃！”南君瑶闭眼张嘴，“还要你喂！”

　　青辞却不肯再喂他：“又不是不肯给你做，非要撑到自己，到时候你会难受的。”

　　南君瑶嘿嘿笑着，青辞则继续道：“明日你要去朝阳宫见公主，可要准备什么东西？”

　　“什么？”南君瑶现在脑子不清醒。

　　青辞耐心很好，道：“明日虽说是私下相见，到底还是面见公主。您不需要准备些伴手礼之类的东西吗？”

　　南君瑶反应很慢：“宗灵那孩子大概看到我就够了，不需要准备什么吧？”

　　“世子爷……”青辞无奈，“您明日要去的是朝阳宫，太子殿下可看着呢。”

　　“可现在已经这么晚了，商铺之类早已关张。哪里去给宗灵买礼物呢？”南君瑶挠挠脑袋，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上次我送给你的香囊你还留着吗？”

　　“两只香囊都挂在我屋里，您要把香囊送给宗灵公主吗？”

　　南君瑶道：“当初这香囊中的其中一只就是想送给她的，事情太多就给忘了。”

　　青辞点点头：“如此，我这便摘下来吩咐人包好。”

　　南君瑶拉住青辞，慢悠悠说：“不必，明日我放在袖子里就好，这样我身上也会跟着香起来，一举两得。”

　　第二日，南君瑶紧束玉冠、腰缠玉带，摆正南鸢白雪袍的领口，抬脚跨上软轿，往朝阳宫方向去。

　　路上，小轿极有节奏的上下颠簸，南君瑶从袖中取出装有西戎进口香料的香囊，放在鼻尖嗅了嗅。其味道虽然不圆润，但难得有股子清甜，微微甜味里夹杂着并不重的丝丝甘苦，闻起来可以让人安静。

　　南君瑶提起这只香囊放在眼前，见其垂下来的橙色穗子正随着轿子的颠簸来回甩动，像极了宗灵欢呼雀跃的样子。

　　南君瑶嘴角上弯，心想到时候那丫头见到自己肯定会往自己怀里扑，到时候她就能闻到这香囊的味道了。正想时，轿子已经落在朝阳宫朱红色的大门口。

　　有人伸手撩开帘子，是朝阳宫的太监。这太监肤白而胖，笑咪咪道：“世子爷晨安。太子殿下恩旨，请您先至东小院儿见过公主，之后再觐见殿下便可。”

　　南君瑶道：“谢太子爷恩典，公公辛苦。”

　　太监恭谦的说：“世子爷客气。请您下轿，由奴才引您前往公主处。”

　　南君瑶走下轿子，随太监走进朝阳宫门、穿过当初与宗灵初次相见的小花园，之后才到达一座隐匿在绿树之中极不显眼的小院之中。

　　“世子爷，这边是东配殿。公主殿下已在里面等候多时，奴才就不打扰两位相见只在外面等爷便是。”

　　南君瑶颔首，从袖中掏出锭金子道：“公公辛苦，一会儿我和公主会说些心底话，麻烦公公莫要外传才是。”

　　小太监这下眉间都跟着乐起来，他边把小荷包藏进袖中边道：“诶呦，世子爷太客气！奴才一会儿便去膳房给您瞧一瞧午膳，您呀就放宽心见公主便好。”

　　南君瑶眉眼有风，会意道：“多谢公公成全。”

　　小太监躬身退走之后，南君瑶才动身推开小门。迈步走进院中，身后的小门未及合拢便有一个身影飞进南君瑶怀里。

　　南君瑶接住撞进来的宗灵，翘着嘴角摸着她毛茸茸的脑袋，道：“阿珣乖……”

　　怀里的小人儿整张脸都埋在南君瑶胸前，她闷闷的说：“瑶哥哥，我错了。”

　　南君瑶忍不住想逗她，便假装严肃道：“终于知道错了？听说你打坏了很多东西，皇后娘娘与太子殿下也跟着你忧心。”

　　宗灵的双臂紧紧环着南君瑶，肩膀颤抖起来，声音也夹杂着哽咽：“瑶哥哥觉得我做的不对，我改就是，你别不理我。”

　　南君瑶抚着宗灵柔顺的头发，道：“唔，哭啦？”

　　“瑶哥哥不喜欢我哭，我不哭。”

　　宗灵扬起脸，伸手欲擦掉脸上的泪水。南君瑶忙控制住她的双手，皱眉道：“你伸手就擦的话，要把妆容擦花了。我给你擦。”

　　说完，南君瑶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叠成整齐的方块，蹲下身子给宗灵擦眼泪。

　　宗灵垂着双手，有点呆：“瑶哥哥……”

　　“嘘，别说话。一会儿要是擦成小花狗，我可不管。”南君瑶用帕子裹着食指一点一点蘸干净宗灵眼角溢出的眼泪，叹着气说，“哭得乱七八糟的，都不好看了。”

　　宗灵努力吸两下鼻子，把本来已经盈在眼眶里的泪水生生憋了回去。滴啊这浓重的鼻音说：“瑶哥哥，我以后真的不哭了。我发誓！”

　　南君瑶鼓励道：“我最喜欢阿珣笑咪咪的样子，你要多笑喔。”

　　宗灵听罢便把亮晶晶的眼睛完成月牙，道：“瑶哥哥喜欢的话，我就天天笑。”

　　南君瑶点点宗灵的小鼻子，道：“这就对咯。”

　　南君瑶算是明白了，对付宗灵这种从小被惯坏的丫头片子绝对不能硬刚。宗灵不像倪软儿那样，早已见惯江湖险恶人心浮动，可以用成年人的方式平等对话；她也不像青辞，有传统女性的通情达理与柔情似水。要说相似，宗灵公主的性格竟然和他那位小表妹季明歌有几分相同。这两个人都有点恃宠而骄的意思在，只不过小表妹的胡闹里裹着泼辣，宗灵身上多是小女孩儿才有的娇憨。

　　“瑶哥哥，你身上好香啊。”擦了一会儿面前的小女孩儿耸耸鼻尖深吸一口气道。

　　南君瑶道：“给你带了礼物，你不是有很多话和我说么，不请我道里面去？”

　　宗灵听见忙拉南君瑶进到屋中，她上下打量一番南君瑶，伸手道：“先把礼物交出来！”

　　南君瑶从袖中拿出香囊，举在空中道：“这是皇城外小摊上贩卖的香囊，我看着有趣便买了一个，我身上的香味就是被这香囊里的香料熏的。要不要问问看？”

　　宗灵跳起来抢过香囊，认真仔细的嗅嗅，然后道：“这香味我在宫中都没有闻过，真的好香呀。”

　　南君瑶点点头，道：“这是西戎进口的香料，因为香味独特所以便想带给你玩。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你若不喜欢便随手挂在哪里都行。”

　　“才不要。”宗灵将香囊的穗子叠好，然后将整个香囊收在胸口道：“瑶哥哥，这是你第一次主动送我东西，我要好好保护起来！”

　　南君瑶失笑：“上次我送你的帕子呢？上面还写了首《嫦娥》送给你，你忘啦？”

　　“我强要过来的东西怎么能算礼物？”宗灵护着胸口，扁扁嘴像是在认错，“皇后娘娘来看我时，我闹别扭，一时脑热就把帕子上的诗歌给皇后娘娘看，结果帕子被拿走了。瑶哥哥，对不起……”

　　南君瑶想起很久以前确实有这么一节，商铳那小子还因为这件事在自己面前叨扰了许久，惹得自己贼烦。可抬眼对上面前一脸委屈的宗灵公主，又不忍心责怪。于是便叹道：“你啊……”

　　宗灵在察言观色上有极佳的本事，她见南君瑶并没有责怪的意思，便马上转移话题道：“瑶哥哥，我听外面的人说你受了很严重的伤，现在都好全了吗？当时春梅告诉我，你整只右手都断掉了，害我哭了好多天。”

　　南君瑶伸出右臂，道：“如你所见，活动如常。”

　　宗灵执着南君瑶的手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心疼道：“这道疤好长，当时一定很疼吧？”

　　宗灵葱段般的手指一遍遍的抚上伤口，她的指腹带着温度，丝丝扣扣的透过皮肤渗入南君瑶心里。

　　自南君瑶生病以后，与侯府有关的亲友逐一上门探病。他们或想巴结侯府、或各怀心思，好友如汲川弘也未有过多关心他的身体状况，只叫他莫要耽误时机。只有宗灵，认真的问他会不会疼。

　　南君瑶瞳色加深，轻声道：“当时我昏过去了，不记得疼不疼。”

　　“怎么会不疼呢，以前我淘气父皇罚我，过好几天我还疼呢。”宗灵的小手捧起南君瑶的手，对着他手腕处的伤口吹气道，“阿珣给瑶哥哥吹吹吧，吹吹就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