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你时天未暗》陈珈十三

18、第 18 章

　　Chapter 18

　　严格来说，现在黑暗中的男人不是往日严谨正直的沈警官，而是他的另一重人格，在摸不准这个人格会不会对她造成伤害之前，蒋慈决定先逆来顺受，不要轻易打草惊蛇。

　　她起身拍了拍手上沾上的灰尘，抬脚往下快走，她还记得这栋楼有火情。
　　身后跟着的脚步声不似沈遇原先的规律。

　　“不仅没脑子，还是个聋子。”他语气拽得像个叛逆少年。
　　蒋慈压下怒火，回头说：“能闭嘴么？”
　　沈遇听她终于搭话了，大步一蹦，身影瞬间跃到她身旁，活脱脱就像读书时班上活力最无限的那波男同学，此刻更是散漫得不像在逃命。
　　“能听得懂人话呢，就不是聋子咯。”他说，边歪着脑袋瞅她，“那你还不赶快承认自己愚蠢啊？”
　　蒋慈：“……”

　　见识过他的唐突无礼，料到这家伙口中无好话，却怎么也没想到能直白如此。
　　她很想口吐芬芳，面上却不理会，男人蹬鼻子上脸起来：“你要我帮你反省一下吗？”
　　“……”蒋慈没想到这个沈遇能那么欠，冷道，“不用。”
　　沈遇朝不见底的低处打探了一眼，又透过绿光戏谑地打量她，说：“五十多层，你这个乌龟速度，指望走多久能爬，出，生，天？”

　　一字一顿的刻意，蒋慈愣住了，脚下的惯性却没停住，依旧三步并两步地下着这无尽的台阶，但她也想起沈遇变换这重人格之前问的问题。

　　“我们住几楼？”
　　这么高层的公寓，一阶一阶地走下去，不知道是不是要走到天荒地老。

　　“现在什么时间？”
　　这栋公寓的常住居民本就不多，其中大多又是CBD的上班族，现在是周一，还没到住户晚归之时，并不会出现每层哄抢乘电梯到情况，再加上楼里消防警报相当智能，来的尤为及时，即使有火情，再大的火一时也漫不开来。

　　难怪沈遇没有第一时间带她走楼梯啊……
　　蒋慈佯装淡定地快步走到下一层紧急通道的门，拧了半天的门把手也没打开。
　　身后幽幽的声音再次十分欠收拾：“别白费力气了。”
　　蒋慈听他幸灾乐祸，恨恨一回头瞪他，他又说：“你得感恩这里的防盗系统做得好，不然以你这个智商，啧——难活。”

　　公寓施行梯禁，一人一卡，自然楼道也是可出不可进。
　　蠢的果然是她。
　　她继续下楼梯，路过每层紧急通道的门时都要重重地敲上几下，希望能有人能注意到声响，给她开个门。

　　“还挺锲而不舍啊。”沈遇体力比她好太多，本是可以舍了她飞速下楼，可不知是出于看热闹的心态，还是故意嘲弄她，就是要跟在她身旁看她这般糗态百出。

　　蒋慈咬咬牙，边大喘气边默骂这个嘴欠的男人，一边比较，还是那个惜字如金的沈sir可爱啊。

　　大概走完了一半的楼梯，她也没碰上进紧急通道的人，想来这所谓的警报又是一次厨房油烟引发的乌龙事件，她没有闲心笑话别人为此白花了几千刀，赶紧又拿出手机看，可那微弱的信号依旧在罢工。

　　沈遇见她放缓了脚步埋头看手机，不忘烦她：“就算给你信号了，你能求助谁？”
　　那意思就是让她踏踏实实地走，自己找的路，滚也要给滚下去。
　　沈遇扯着嘴角在身旁笑，隔着幽暗的光，她都能肉眼看出那笑容很真，并非真诚的真，而是真乐了，当喜剧一样的乐。

　　被人当小丑观望，蒋慈觉得晦气极了，可她也有点小聪明，一下子想到了什么，走了几层后偷偷瞄了他一眼，下一秒，她迅速一连几个小碎步，瞬间领先冲下去，再一个猛回身，拿手机的那只手同时朝沈遇一伸，手机亮出电筒的光，就这么硬生生地打在他身上。

　　“…………”
　　“…………”

　　冗长的沉默。

　　她冒死抬头，努力地睁大眼睛查看对方的动静，只见刺眼的光线下，男人散漫地双臂交叠，微微眯起双眼，正抱胸看她。
　　难道这光不够亮，不足以刺激那个沈遇回来？

　　这个沈遇收起看二傻一样的眼神，抽出手一推她的手机，说：“你驱鬼呢？”
　　蒋慈：“…………”

　　她讪讪地收起贴符咒一般的姿势，咂咂嘴低声道：“我倒是希望能有本事把你驱了。”
　　沈遇恍若未闻，继续往下走，走了几步突然又停下来，只一个转身，高大的身形把蒋慈困在拐弯的角落，稍稍地一弯腰，以极致的暧昧挡住她的去路，低头看她。

　　头回遭人壁咚，蒋慈有些语无伦次：“干、干嘛？你、你赶紧……远点。”
　　电筒的光线照得他面色惨白瘆人，她脸上还得强撑出不以为然的样子。
　　见状，沈遇危险地一眯双眼，又笑了，说：“他哪点招你喜欢？”

　　蒋慈没反应过来，他问的是沈遇本尊。
　　他难得的耐心，循循善诱：“无趣，冷漠，自私，他都占了，还是说你就是喜欢这样的男人？”
　　他的表情渐渐阴沉，两人身体隔着极近，她的目光聚焦在他深色的双瞳里，忽然，她淡淡地笑了起来。

　　“奇怪，你为什么总是往人性的阴暗面想。”蒋慈反问他。
　　沈遇目不转睛盯着她，面色明显不那么镇定了，她知道找对了他的软肋。
　　紧接着，蒋慈说：“他正直果敢，坚定友善，这些优点你都选择性眼瞎吗？”

　　可是，对方的失神也只是维持了短暂的几秒后，男人又重新要笑不笑地看着她，那张帅气的脸逐渐轻佻起来，往她越靠越近。

　　如黄真真一贯吐槽的那样，蒋慈全身上下，唯那张嘴最胆大。她慌了，警告地竖起一根食指，怼他越来越近的胸膛。

　　沈遇也看出了她的好拿捏，愈发肆无忌惮地这样挑逗她，在她要张口斥责的那刹那，直接紧紧地握住她那只手，用她食指堵住她的小嘴儿，几乎同时，他的嘴也倾覆上来，温热的唇轻吻了一下她的手指。

　　这不算亲吻，可的的确确又是一个吻。

　　蒋慈的脑袋轰地一下炸开了，那带着湿热的吻透过她冰凉的指尖，令她浑身发烫，全身也随之骤然一紧。

　　他用露骨的语调说：“他一个木头，能让你体会女人的愉悦吗？”
　　蒋慈瞬间醒了，刚要暴力以对，男人得意地收起冒犯的姿态，以胜者的姿态，毫不留情地转身下楼，还不忘讥讽她：“不过对我来说，你这种女人，真是食之无味。”
　　蒋慈白眼一翻：“幼稚。”

　　一来一回间，她也算是能摸清楚这个沈遇的脾性，性情外露，张扬无度，倒是比少言寡语的沈遇要好琢磨得多。

　　这条路格外长，直到下到低楼层，有个路过要倒垃圾的住户听到她敲门的动静，给他们从里头把楼道的门打开。

　　白人大叔对他二人误入楼道的操作深表同情，随后谈起消防警报，告知他们是五十八层的某个公寓里，几个南亚人聚会做咖喱烤面包，一时忘关公寓大门，油烟蔓延到过道，激发了大楼的火警。

　　这场乌龙实在耗费蒋慈不少体力，他们接着还要去一楼接待处登记安全回执，电梯里她松懈下来才后知后觉，这个男人话又少了。

　　她只是侧眸看了他一眼，沈遇察觉后，神色有一丝不自在，目光很快躲闪了起来。
　　“是你吧？”蒋慈小声，试探地问。
　　沈遇极轻地“唔”了一下，终于在电梯停在一楼时开口道：“是我。”
　　他回来了。

　　出电梯时，她想了想这两个人格的不同之处，很笃定地说：“他做的事，说的话，你其实都记得吧？”
　　沈遇迈出的步伐当场定住。
　　蒋慈还要说些什么，这时，熟悉的两个人影一前一后从接待处的方向朝电梯间走来。

　　顾不上沈遇的事儿，蒋慈迎上曲黎，又同陈南北轻一点头招呼，奇道：“你们怎么来了？”
　　曲黎的视线掠过她，看了眼她身后神态有些反常的沈遇。
　　“你们Reception打了我电话。”曲黎单手着揣兜说。

　　蒋慈错愕：“给你打电话了？”
　　陈南北接话道：“值班经理说你们楼里有消防警报，住户紧急撤退到一楼登记，系统里显示你有进公寓的记录，但没寻见你人。蒋小姐，你们这是……”
　　陈南北礼貌性地略一打量，见二人尚未缺胳膊少腿的，只是面色都有些狼狈。

　　“被困在楼道了。”蒋慈简洁地概括道，依旧揣着满腹的好奇问，“为什么给你打电话啊？”
　　曲黎尤为云淡风轻地笑了笑，说：“我也想问问你，为什么紧急联系人上要写我？”
　　蒋慈：“……”

　　她短暂地回想了下，大三那年因为学生公寓共用厨房实在不便，她与在火锅店一道打工的老乡黄真真一拍即合，两人搬来南岸公寓合租，入住之初确实登记了各项繁琐信息，其中便有紧急联系人。

　　也是那回，黄真真得知她竟与曲黎是旧相识，墨市华人圈子小，黄真真爱去社交，对那些华人圈子里风流韵事八卦过一阵，对曲黎自有耳闻。

　　她曾打趣地问蒋慈，同这位风流名声在外的曲大律师是什么关系，蒋慈只说是家乡兄长辈的朋友。
　　可黄真真倒笑着揶揄她：“今天我才知道男女关系里除了情人朋友，还有一种浪漫到难以言喻的关系——”

　　“紧急联系人。”
　　现下蒋慈品了品这个关系，忙说：“是刚搬来那会儿登记的，你也知道，我在澳洲这边没什么亲人朋友。”
　　她也不知道这是解释给谁听的，只是边说着，想起被晾在一旁的沈遇。
　　他倒是敛起方才的局促，又冷着脸关公似地立在那。

　　蒋慈去接待处同经理Jared解释一番，登记完回执信息，正想别过曲黎上楼，却见他同沈遇交谈，等她走过去，他们也结束了谈话。

　　曲黎冲她笑，对她说：“我和沈警官都觉得，今天正是个好机会，借着这‘火情’，你搬去辜家住上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