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你时天未暗》陈珈十三

17、第 17 章

　　Chapter 17

　　一周后，谢婉临的小学期课程开课，蒋慈向咖啡店告了一个月的假，与其他两个助教分头上辅导课，各带两个小班，课程十分紧，她几乎每天都有两节课，白天都驻扎在商学院楼里。

　　这天刚结束谢婉临的讲座课，几个助教汇报了一通辅导课的进度，跟在谢婉临身后要回办公室休息，等午饭时间。

　　他们一行从一楼的大教室出来，要从大堂上电梯，蒋慈看见陈南北正在大堂的咖啡角等单，不忘朝她们刚走来的走廊张望。

　　一看见她，陈南北立马大手一挥，叫住她。
　　蒋慈先送教授三人上电梯，随后小跑到咖啡角，问陈南北：“你怎么在这儿？”
　　陈南北道：“曲总让我来接蒋小姐，您没收到他的消息吗？”

　　蒋慈这才拿出手机一看，曲黎约了她中午抽空，在M大附近吃个午饭，她猜是与辜文铭的事情有关。
　　蒋慈实话实说道：“我们学校可没什么餐厅能供你老板那尊大佛。”

　　陈南北苦着一张脸，好言道：“蒋小姐平常午饭吃什么就带曲总去，老板他也是这个意思。”见蒋慈犹豫，他又道：“曲总他也是从学生过来的，又不是没吃过学校的饭菜。”

　　“行吧。”蒋慈想了想，询问他的意见，“S街的校门口对面有一家中餐馆，云南的米线，国内留学生经常去。”
　　陈南北迟疑，小心翼翼提议：“要不，换个不是汤汤水水的？”
　　蒋慈看了他一眼，“口腔学院门口有家KFC。”
　　陈南北：“……”

　　最后，蒋慈一锤定音，就在学校饭堂中心吃墨西哥卷，她下午还有课，在吃午饭这个问题上实在耗不起，陈南北也不好再说什么，让蒋慈先去饭堂等他们，他要去附近接曲黎来。

　　蒋慈见他还不动身，在甜品柜台前杵着，这才发现店员在给他包两盒可露丽，是这家咖啡的特色甜点。
　　“你爱吃这个？”蒋慈好奇，曲黎是绝不爱吃这样的甜品。
　　陈南北尴尬地一摸鼻子，赧着脸说：“送人的。”
　　蒋慈心领神会：“女朋友？”
　　“呃……现在还不是，不过，快了吧应该……”
　　蒋慈笑：“行啊，这些年我都没见你谈恋爱，这回总算有动静了，可千万别习惯你老板的压榨，耽误了自己的终身大事。”

　　去饭堂前，她先去校园里另一家水准颇高的咖啡店买了两杯咖啡，到饭堂时，曲黎的车已经停在广场边上。

　　他下车后，手抄进裤兜里，在看广场上一排透明壁柜的展览，是环境学院的回收利用主题，陈设的是一些经回收再制作的手工艺品。

　　蒋慈走过去，把一杯Long Black递给他。
　　“曲大律师对环保感兴趣了？”
　　曲黎一瞥她，接过咖啡喝了两小口，不屑地笑了：“都是你们这些小鬼头异想天开。”
　　蒋慈没理会，要带他进饭堂。

　　“蒋老师，真要带我吃墨西哥卷？”他停在原地，漫不经心地看她。
　　蒋慈回头：“不然呢，这里可没有和牛鹅肝。”
　　曲黎朝斜前方一扬下巴，是饭堂门口最显眼的“东北小厨”那块招牌。
　　“就这个吧。”

　　美其名曰东北小厨，不过就是两菜一份饭的中式快餐，混在一碗里成了豪华版盖浇饭，出了国门因为口味适宜，价格适中，颇受亚洲学生欢迎。

　　蒋慈点了两份快餐，付上现金后，带曲黎坐在室外晒起大太阳。
　　墨市正步入夏天，紫外线能量充沛，但此时正值饭点，室内的位子坐满了学生，只有室外还空着一张撑伞的桌子，时不时几只大肥鸽，张牙舞爪地求食，丝毫不怯生人。
　　一只灰白相间的肥鸽扑腾一下翅膀，稳当当地停在他们桌上，面对两份食物的致命诱惑，它的目光一精再精，恨不得下一秒就能扎进碗里叼个畅快。

　　曲黎皱了皱眉：“你平常就在这里吃？”
　　“对啊。”
　　蒋慈拿筷子扔出一块土豆出去，那鸽子立马随着食物飞远，曲黎这才松了松眉目，开始动筷子吃饭。
　　他拨了拨碗里的菜，只说：“上回吃饭说的那事，你应下了？”
　　蒋慈嘴里包着一口茄子，含糊地“嗯”了一道。

　　“想怎么做？”曲黎问。
　　蒋慈觉得他这话问错了人，她还能怎么做，当然是由着沈遇那边的计划来啊。
　　“他们还在跟辜叔叔那边打心理战呢，一时半会也用不上我。”蒋慈看着他压根没吃，嫌他浪费，不吃还要硬点，嘟囔了一句，“你到底吃不吃啊。”
　　说完，她又扒了一口饭。

　　“我吃还不成么。”
　　曲黎竟然有些逆来顺受，无声地一笑，把炖烂的牛肉往嘴里送，不紧不慢地咀嚼着，优雅得就像在吃M12级的和牛。
　　一顿下来，蒋慈就剩了几粒米饭，曲黎碗里的肉也吃得所剩无几。

　　看着貌似转了性的曲黎，蒋慈心气也顺了许多，斟酌了下说：“你特地来我学校，不会就是为了跟我吃顿快餐吧。”
　　“倒不笨。”曲黎欣慰地一挑眉道。
　　“说吧，我一个工具人，只要跟那事儿有关的话，但听你们吩咐。”
　　曲黎微笑：“这话说的，其他事儿偏要逆着我来？”
　　蒋慈没有搭理他，想尽快结束谈话，没明说：“我一点有课。”
　　曲黎看了看腕表，还有半个钟头。

　　“帮归帮，劝归劝，其他什么事情你都别给我瞎掺合。”曲黎敛起笑意，神情严肃。
　　蒋慈：“能有什么事儿？”
　　曲黎没吭声。
　　最讨厌人说话说一半。
　　蒋慈作势要去扔他们的一次性纸碗，曲黎拉她的手腕，让她坐回来，松开后，他又一笑，带着他那股嚣张的气焰嘲她：“量你也没胆量多管闲事。”
　　蒋慈：“…………”

　　她正琢磨着怎么在临走前杠他一句，只听一道陌生的国语女声：“曲少爷最近是案子太少了么，工作日还有闲心往学校跑，我都不知道你还有这么强的恋校情结啊。”

　　闻言，蒋慈一抬头，正对上女人直直的打量，那女人一头乌黑带大卷的长发，眉目微挑，是本地华人普遍的小麦色的肌肤，生得美艳动人。她穿着乳白色的小香风系扣短衣短裙，露出性感的一双长腿，更是没有一处多余的赘肉，头上还架着一副Chanel墨镜，真像刚结束时尚杂志的大片拍摄。

　　“Leo，你不介绍我们认识下？”女人拉开曲黎身旁最近的木椅，窈窕地一坐。
　　“邹清扬。”曲黎脸色阴沉，向蒋慈介绍，跟着也介绍了她，“蒋慈。”
　　他轻蹙眉，不耐烦的语气道：“谁告诉你我在这儿的？”

　　邹清扬没理会他的质问，和善地向蒋慈伸出一手，“你好，蒋慈，我是Leo的……”
　　她暧昧不清地朝曲黎一眨眼，关系不言而喻，跟着目光落在蒋慈身上，宣战似地没往下说，就是要让她遐想联翩。
　　蒋慈的手礼貌地握上去，没做停留，很快缩回来。

　　“啧。”邹清扬食指一推曲黎的饭盒，嫌弃地摇头，冲他轻笑：“上周末才跟我飞日本吃和牛品刺身，这周就爱上吃这种垃圾了，果然啊，男人的嘴……”
　　没感叹完，她的视线就在简陋的小餐厅转了一圈，随即还是逗留回蒋慈脸上，意味不明地放大笑容。

　　蒋慈无视她直白的敌意，很知趣：“你们慢聊吧，我先去上课，赶时间。”
　　她端起饭盒，起身走，曲黎遂她意，只同邹清扬冷声道：“不是说好了吗。”
　　女人笑得娇，话里却寒：“曲黎，是你想跟我断了，我没同意！”

　　蒋慈走出饭堂，无意瞥见曲黎的车前停着一辆红色的保时捷，故意跋扈地停成车头对车头的阵仗，离着不过一肩的距离，油门但凡再轻踩一下，两个百万霎时就能报废个彻底。

　　她顿时就想起来周如斌和沈遇口中的“邹律”。
　　多少年交情了。
　　是个厉害角色。

　　下午课结束得早，蒋慈忙完后四点左右就回了公寓，一到家发现沈遇竟比她回得还早，说是中午没来得及用餐，这会儿正在给自己煎牛排。

　　蒋慈舔着一张厚颜无耻的脸在厨房打转转，一会儿喝水，一会儿开冰箱视察食材。
　　沈遇看清了她的意图，淡淡的目光瞥了她一道，说：“正好煎了两块，分一块给你。”
　　蒋慈笑嘻嘻应下来。
　　她凑上灶台，看铁铸锅里头滋滋冒油的厚切菲力，伴着一根微焦的迷迭香，抬头煞有介事地说：“讲究人啊。”

　　其实绝大多数时候，沈遇跟讲究不沾边，煎牛排的水准也是交换期间被锻炼出来的，这样的调侃他自然也没理会，斜了一眼碍事的女人，又继续拿小勺往肉上不停浇黄油。

　　蒋慈赶紧伸手摆出投降的姿势，退出他的绝对领域，她正要去拿盘子候着，就听头顶上的消防报警器轰轰作响，几秒后语音无情地播报着要求住户紧急疏散。

　　沈遇也愣了，两人四目相对几秒后，蒋慈当机立断扑上去，关了灶台的火。
　　“不会吧……不会吧……两千刀要没了！”她急得面红耳赤，想到大楼的消防系统跟消防站紧密相连，这边但凡一响，那头秒派两辆消防车，不管是否有警情，惹出消防车的住户便要为此买单。
　　她简直要哭。

　　多亏沈遇是个冷静人，不紧不慢道：“我们室内的油烟警报没响。”
　　蒋慈这才抬头看了眼烟雾探测器，确实没有一丁点动静，再一看锅里油烟虽比她平时煮东西大些，但大门紧闭，倒也不至于蔓延到公共区域的走道惹出大楼的火警，那么唯一的可能……

　　“遭了！”
　　大楼其他某户真的有火情！
　　伴随着一阵阵紧促紧张的鸣笛警报，蒋慈就说了这两字，便被沈遇抓起手腕，连拖带拎地带离了公寓。

　　等蒋慈反应过来，他俩已经奔到了电梯口，高层的常住居民不多，公寓大多是买来增值，这会儿楼里就他俩冲了出来。

　　她眼睁睁看着他按下电梯下行的按钮，蒋慈顿时傻眼了，也来不及同他交代什么，二话不说直接回牵起他的手，掌心相融间，她毫不犹豫地推撞开身后紧急通道的门。

　　“嘭——”
　　当他们踏入楼梯道，门就合上了，楼道紧闭，全无照明光线。
　　漆黑狭窄的空间里，只有每层拐角处紧急通道的绿色标志亮着微弱的光。

　　蒋慈就着这绿光，艰难地辨出沈遇的轮廓，劈头盖脸一番训诫：“火警你还坐电梯？嫌命太长是不是？亏你还是警察啊，警校没交你消防常识吗？”
　　说着，她又拉着沈遇下了一层楼梯，直到突然察觉他的手在微微抖动。

　　她刹住脚步，回头对黑暗中唯一的身影说：“你，还能行吗？”
　　沈遇没作声，原地不动，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已经把他出卖了。
　　蒋慈退回两层阶梯，在他身旁问：“你到底怎么了？不舒服啊？”

　　“我们住在几楼？”沈遇答非所问，嗓音显然有些微颤。
　　“五十七啊。”
　　怕不是被吓傻了，这是什么呆瓜问题。
　　沈遇呼吸加快，又问：“现在……什么时间？”
　　蒋慈飞快想了想，说：“四点半不到吧。”

　　见他又没什么反应，她忙晃了几下他的手，他的手倒是不颤抖了，整个人开始贴在墙壁上，一点点地坐下去。
　　蒋慈被他紧紧地攥住，一个不留神扎进了他的怀里。
　　反常的男人倒是用臂弯接住了她，可等她要挣扎起来，男人的呼吸缓缓平和下来，膝盖高的淡淡绿光此刻正把他们笼罩着。

　　微弱的绿光里，他的唇角勾起不大友善的幅度，随后轻轻笑了一声。
　　“无可救药。”

　　蒋慈迷茫地盯着眼前“陌生”的沈遇，只是迎头撞上他目光的那一瞬间，她终于一扫茫然，连着第一次见面的未解之谜，她都明白了。

　　这家伙压根不是沈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