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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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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9
送蒋慈往辜家的路上,她才得知曲黎接到大楼接待处电话时正在机场办理值机。
蒋慈怪不好意思地说:“要劳烦你改签了,今天还能飞吗?”
曲黎看文件的视线淡淡地瞥了过来,说:“你直接问我飞哪就行,用不着拐弯抹角,难不成我这也瞒你?”
她被戳穿了小心思,浑身不得劲,别扭地在座椅上原地挪了挪,这时收到沈遇的微信消息。
“注意安全。”
蒋慈没多想,将他的操心归因于人民警察为人民的职业操守,况且她还是个分外热心的人民群众。
“到了别多事,姑父那儿你能劝就劝几句,不能帮上忙也没人会怪你,我过几天回来,你就先住我那屋,东西都全着。”曲黎看文件极快,几乎是一目十行地扫完,最后签上名,阖上那份文件说。
住你那屋?!蒋慈心中哀鸣。
“想什么呢。”曲黎持着那份纸质材料,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她的脑袋,斜了她一眼说,“我吩咐过了,都给你换了新的。”
蒋慈捂住脑袋揉了揉说:“之前不是还让我出力么,现在倒是可有可无了。”
曲黎递过来一个“你觉得你能派上什么用场”的眼色。
行,还是嫌她用处不大,拿来镶边。
“那还找上我?不怕我坏事啊。”蒋慈怨气满满,“说的多好听,‘没人会怪你’,到时候可行行好,千万别甩锅给我啊。”
曲黎笑了,带着三分宠溺的语气怼她:“你见过谁跟小孩置气的?要气,也就是你一个人瞎生闷气。”
蒋慈脸色一变,料到他要说什么似的,别开脸,看车驶进了本地知名的富人区,随便一处拿来拍卖都能有上亿的成交额。
一幢幢大别墅占地广,相隔远,隔着粉饰好的外墙,不难看到各具特色的建筑审美,但如出一辙的是开阔的庭院内林木掩映,幽静庄严,极富西方古老的庄园特色,似乎一眼无边。
天色渐变,这条无尽的马路冲散了粉紫色的夕阳,车就这么一路往深处飞驰。
“我还是那话,这么多年,该气也气过了,跟我怎么闹都成,可之后回国,和你弟还是好好处。”曲黎说。
蒋慈没给他好脸色:“不用你管。”
曲黎:“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父母那事儿是意外,你迁怒他那么多年,也要学会适可而止。”
蒋慈一言不发。
曲黎:“你想想,每回你回国,他哪次不是丢下手上工作第一时间舔着脸去找你?蒋慈,论年纪他比你还小一岁,没有义务要一直包容你的驴脾气。”
蒋慈不带一丝感情地笑了笑:“你们男人的关系还真是奇妙啊,当初两人互看不顺眼,如今你倒帮他说话了。”
曲黎懒懒地一掀眼皮,看着她说:“你以为我愿意?”
他见蒋慈那双眼睛带着疑虑,一时半会抖机灵也抖不明白,便提醒道:“你当真对蒋书孝毫不关心啊,除了知道他是个演员,艺名叫谢未书,还知道些什么?”
蒋慈无言以对。
“他经纪约签的是睿合。”曲黎说,“他现在正是能赚钱的时候,睿合我有不少股份,再因为你影响他的工作,不是变着法让我亏钱么?”
蒋慈一怔,很快猜道:“当初是你签了他?”
曲黎笑了笑,并没有答她的话,只是降下了他那侧的车窗,车外热流般的风冲散了里头的冷气。
他想抽烟,掏了掏兜里发现没有,正要作罢,开着车的陈南北从后视镜注意到了,便抽出一只手从扶手台翻了翻,递上一盒给他。
曲黎捻出来一根。
蒋慈有些执着地盯着他:“是你签下的?”
曲黎夹着烟说:“睿合又不是我的。”
他笑容挺深,笑话她:“有空少研读篇论文,多留心下国内的讯息,那是我一朋友成立的,当初求着我投了些钱进去,刚好也缺艺人,那会儿他去剧组面试,一直碰壁,一个没关系没资源没背景,又不圆滑的穷学生能有多大本事搞到角色?我就跟睿合那边打了声招呼签了他。”
他顿了顿又说:“事实证明,我的投资眼光一直都不错。”
蒋慈抿了抿唇,心里五味杂陈,半晌才说:“谢谢你照顾他。”
曲黎点上烟,往窗外吞吐了几下道:“说到底,他名义上也是你弟弟,我不想你有朝一日后悔,仅此而已。”
说着,车开到了辜文铭的私宅,这也是蒋慈头回拜访他在澳洲的家。
电动大门缓缓一开,车顺着车道方向行驶,一眼就看见主厅门前辜学歆翘首以待着。
他一接到电话,不知出来蹲守了多少回,终于给碰上了。
辜学歆怕生,不是个爱拓展交际圈的性子,可他自小就爱亲近蒋慈。虽然两家疏离后与她接触不多,但听多了辜文铭口中这位别人家的孩子,在他心里头这位姐姐的形象自然伟岸起来,成了他学习的榜样。
榜样来家里短住,他如何也要竭力尽地主之谊。
曲黎没下车,把蒋慈丢给辜学歆后,就让陈南北把车开走了。
目送着车驶出院子,辜学歆有些感慨:“表哥可真是劳碌命,一刻也闲不下来。”他摇摇头,煞有介事地说:“钱真是不好赚呐!”
看他人小鬼大的模样,蒋慈笑了:“他自己都没抱怨,你倒替他操心了。”
“可不?”辜学歆引她往厅里走。
换鞋的功夫,他又顺口一提:“早上说是国内他投资的那间传媒公司旗下有艺人出了事,那公司老板是表哥发小,喊他回去帮忙呢。”
蒋慈心头一凛,立刻道:“哪个艺人?”
辜学歆被她的强烈反应吓了一跳,想到了谢未书也是那间公司的演员,忙解释:“小慈姐,你放心,不是阿孝哥哥,好像是个女明星在录节目时遇上些麻烦。”
蒋慈松了口气。
辜学歆带她先来到饭厅,辜文铭夫妇正用晚饭,见他们来了,辜文铭招呼保姆宁姨给她添碗筷。
蒋慈朝他二人微微躬身:“辜叔叔好,曲姨好。”
“小慈快坐。”辜文铭热络地招呼她,“还没吃饭吧?”
说着,用宁姨递来的汤碗勺了碗花胶鸡汤给她。
蒋慈同辜学歆一道坐着他们对面,开始用餐。
曲雪一直没说话,头也没抬地细嚼慢咽着,她身着轻便的家居服,面容朴素,可仔细一看,从发型到美甲,无处不在彰显她贵妇的生活格调。
气氛一时古怪。
蒋慈倒是有心理准备,曲雪与她母亲闹别扭后,她在国内时,被父亲领着几次拜访辜家时,曲雪都没有给什么好脸色。她一直都清楚,这位曲姨性情古怪,对她也是冷若冰霜,甚至于一点表面功夫也不肯做。
蒋慈夹菜时注意到辜文铭渐渐紧蹙的眉头,心中暗道不好,尽管大多数时候他是儒雅的,但她也见识过他冲下属冷面发火的场面,足以令人噤若寒蝉。
偏这个时候,辜学歆浑然不知,卯足劲跟蒋慈说起在M大的新鲜生活。
蒋慈碗里的肉愈发不香了。
不等辜文铭发作,曲雪先一步把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拍,不轻不重的声响,却还是令他们一惊。
辜文铭停下筷,语气冰冷:“家里有客人,你又要闹什么?”
曲雪不理不顾:“不止说过一回了,食不言寝不语,你们吃吧,我没胃口了。”
说完,她便起身上楼。
辜学歆很是委屈:“我是不是又惹妈妈生气了?”
曲雪的嗓音是江南女子的细婉,因而很难听出话里的敌意,乍一听也只像在教训自己儿子,可蒋慈分明察觉那隐隐的怒气是冲着她来的。
被这么一闹,晚饭没再怎么交流,匆匆结束。饭后,宁姨带她上楼去曲黎在辜宅的房间,如他所吩咐的一般,生活用品换上全新的客用,加之他不常居墨市,即使来,为图自在,大多住在酒店,房内鲜少有他生活过的痕迹,经这么一收拾房间更加空落落的。
宁姨带她简单地转了一圈,离开后,蒋慈冲了一澡,便累得睡着了。
她是被自己手机铃声闹醒的,来电提醒是沈遇。
“怎么了?”她迷迷瞪瞪地说。
“你在休息?”
那头的沈遇刚和小组同事泡了碗杯面,等泡开的功夫,不知怎地挂念起那个让他煮泡面的女人,想也没想便打了这通电话。
他一听这声音像是刚醒,还带着点起床气的埋怨,才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刚过零点。
“你先睡吧。”
蒋慈早就没睡意了,喊住他:“我起来了,到底什么事儿啊?”
说着,她爬起来,翻开床头曲黎给她备好的MacBook,要查看工作邮件。
听那头不作声,她夹杂着笑意说:“行啦,你那个秘密我不会告诉别人,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
她对双重人格实在知之甚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严重的心理疾病,一旦是的话,沈遇的职业生涯算是走到头了,试问哪个纪律部队会重用一个有精神隐患的人?
“不是这个。”沈遇开口道,“下午的事情,我要向你道歉。”
“……”
他也没说什么事情,可蒋慈下意识就想起了他的另一重人格,以及他种种的冒犯。按照沈遇这样隐忍的性格,她绝对料想不到对方竟然主动提起来,自然地,脑海里飞快闪过那一幕幕被调戏的场景,她的脸不由通红,正在敲键盘的那只手一下就顿住了。
“我知道,肯定让你不舒服了。”他的语调和缓许多。
蒋慈一时间无法回答到底哪里“不舒服了”,可现在她的记忆不受控地停留在某个亲密接触的时空——
男人松垮的白T,露出好看的锁骨,似有若无的皂香味道蛊惑她的理智,带她进入荒芜的原野,她孤独地在这片寂静的荒原久久张望。
她在等待什么,寻找什么,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你哪里有不舒服,可以跟我提。”深沉的声音将她一秒拉回现实。
蒋慈愣了愣,这话被沈遇说的一板一眼,好像是身体某处因他负伤,回头可以随时找他报销医药费一样。
“跟你说,能怎么着?”蒋慈笑了,有意欺负他,“你还能帮我报仇?”
沈遇默了几秒说:“你知道的,我们不能同时存在。”
蒋慈咯咯地笑,特嚣张地说:“我晓得啊,所以还跟你提什么提,难不成跟你这边吐槽抱怨几句,就能弥补我在那边受到的伤害啦?”
沈遇没吭声。
蒋慈过足了嘴瘾,刚想说些什么把话圆过去,沈遇话锋一转问道:“明天你有课?”
蒋慈头疼不已:“对啊,上午下午都有,最忙的一天。”
“中午休息?”
“十一点有节辅导课,要上一个半小时,上完能休息会儿。”
“那之后一起吃饭。”沈遇想了想又说,“如果你还有课来不及吃,我给你买点捎过去。”
“……嗯?……好。”
蒋慈如何也没想到三言两语约了一顿饭,等挂了电话,她想起不久前得知自己被安排成为室友,各种套路他拿饭抵债,才渐渐有点懂了这顿饭的来路——
这家伙,该不会默认长期投喂能抵过所有人情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