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你时天未暗》陈珈十三

15、第 15 章

　　Chapter 15

　　沈遇听到她这么称呼自己，面瘫的那张脸稍有了些变化，看她急得脸色通红，颔首道：“我信。”
　　蒋慈这才松了那口气。

　　她平静下来，才意识到即使辜文铭涉嫌经济犯罪，光凭他送礼物，并不会把她牵扯进来，于是便大大方方地交代：“后来他也知道我不收他什么礼物，就很少再来问我要什么了，只是每回新去一个地方，都会给我寄张明信片，也都没什么内容，不过是印了有当地风光的图片。”

　　她话音刚落，曲黎和沈遇不约而同地脸色一沉，竟对视一眼，目光中晦暗不明。
　　蒋慈忙解释：“可能是他知道我喜欢旅游，又一直没有什么机会去世界各地，所以……”
　　沈遇探究地看着她，那目光冷淡让人心慌，她的心跳似乎漏了半拍。
　　可是她还是不觉得这能有什么问题啊。

　　包厢里圆桌很大，三人各占一角，坐得远，蒋慈又老实地捡了个离他俩更远的下座，可她眼不瞎，看得出这两人一听她方才的话，面部表情的管理崩了好半晌。

　　她刚想问缘由，又听曲黎语气如常：“现在遣返这条路你们肯定是走不通了。”
　　沈遇点头：“嗯。”
　　蒋慈随之试探性地看着沈遇，“因为这边的干涉？”
　　沈遇：“对，当时澳洲政.府对辜文铭的态度还不明朗，他也不确定，他们是否愿意因为他与我们关系交恶。”

　　蒋慈有些明知故问：“那现在……？”
　　曲黎饮了口茶，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说：“你是学商科的，想想看他一年的纳税额，还有那几处正在开发的楼盘，能提供给澳洲人多少就业机会？”
　　他说得慢悠悠，蒋慈眼睁睁地看着沈遇的表情一点点地严肃。

　　“你说的这些有多少是脏款，又有多少是‘背靠大树’而来的，曲律师，你心知肚明。”沈遇冷声道，“那些贪.腐的脏款能抵多少我国底层人民的血汗钱！”
　　曲黎懂他意有所指，眯眼道：“沈警官，注意下你的措辞。”
　　蒋慈知道曲黎的底线是曲家，即使是暗自帮助警方，也是由老家那边授意的，无论如何也不会任由他这么内涵。

　　他俩僵持着对她也没好处，她立刻打圆场道：“现在的情况，是不是不怎么乐观啊？”
　　沈遇微微点了点头，他的脸色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放在桌上的右手不知何时握得很死，青筋骤起，骨节分明。
　　他斩钉截铁道：“但是，虽远必追，势在必行。”

　　饭吃到一半，蒋慈琢磨他们的交谈实在跟自己半毛钱关系也没有啊，于是她仗着这饭是她请的，索性直截了当地问：“所以，你们说的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紧接着，两人的目光纷纷落在她身上。
　　曲黎先说：“今天沈警官他们与他的谈话并不顺利。”
　　顿了顿，又道：“他不会交出脏款，更不愿回国服刑。”

　　蒋慈弱弱地举出小手，问：“我能冒昧问下，他涉嫌贪.脏多大金额？”
　　沈遇淡淡一看她答：“不仅涉嫌资金侵占6个亿，还勾结原N行长挪用公款4.8亿。”
　　蒋慈一惊。
　　“美元。”
　　“……”

　　蒋慈此刻深觉她对金钱认知的格局还是小了，更没办法将和气谦谦的富商与这么大罪名的海外逃犯联系在一起。

　　“蒋小姐。”沈遇唤她。
　　“啊？”蒋慈回神。
　　“我们内部希望，由你出面，在恰当的时候能对辜文铭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积极配合我们说服他回国投案。”沈遇目光头回闪出不大坚定的情绪，像是理亏，又像是他也不大认同自己说出的话，他眸色一暗，说，“……对此，我们感激不尽。”
　　蒋慈：“…………”

　　她不可置信地呆住了，嘴巴张得老大，理理头绪后她更是哭笑不得：“我跟他非亲非故，你们凭什么认为我能说动的了他啊。”
　　沈遇与曲黎交换了个眼色，沉默几秒，沈遇说：“确实我们也没有更合适的人了。”
　　蒋慈则看向曲黎。
　　曲黎吃透她的意思，笑道：“我要是能起作用，也轮不上找你。”
　　蒋慈一脸哀怨。

　　“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她声音微弱，为难道，“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辜叔叔张口提啊。”
　　曲黎：“其他方法么——要么是他主动投案，要么……”
　　蒋慈以为事情有转机：“要么什么？”
　　“能查明他在澳洲这边的犯罪事实，根据澳洲法律提出控告，再以此与澳方协商遣返。”曲黎冷静道，“但据我所知，他在这边的生意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违法的可能性。”
　　蒋慈：“……那不还是只能让他主动投案这一条路可走了？”
　　曲黎：“对。”

　　沉默持续半分钟，沈遇声音很沉：“蒋小姐，你可以拒绝。”
　　蒋慈无力地笑了笑：“容我考虑一下吧。”

　　饭后，曲黎的车送他们回到南岸公寓，蒋慈整理完对梁笑的视频采访已到后半夜，她合下电脑屏幕，把卧室的灯全关了，床头只留了一台香薰机在散着微弱的黄光。

　　没有拉上窗帘，她坐在床上，抱着膝盖，静静地看落地窗外的夜色，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从床上爬起来出了卧室，轻轻敲了两下隔壁的房门。

　　很快，沈遇给她开门。
　　身后的书桌上，他的电脑闪着光，跟她一样还没有睡。
　　“没打扰吧？”蒋慈半趴在门框边，冲里头使了个眼色说。

　　沈遇见她面色疲惫，说：“没有，还在处理白天谈话的记录，要反馈国内。你怎么还不睡？”
　　“沈遇。”
　　他意外她突然叫自己名字：“嗯？”
　　“你能给我煮碗泡面吗？”蒋慈冲厨房储物柜的方向一指，“材料都齐着，顺带给我加两个蛋。”
　　沈遇愣了愣，料到她会找他私聊，可哪里想到她来是为求食。
　　蒋慈微微叹了口气，半死不活的语气：“晚上没胃口，现在又饿了。”

　　沈遇给她煮了一包半的韩式泡面，辛辣的海鲜味道，不仅按她要求加了两个煎蛋，煎成流心的，还把冰箱剩的火锅丸子加了几个进去。

　　吃了一半，蒋慈埋在大瓷碗里的头才一抬，“煮得不赖啊，我就喜欢劲道一点的拉面，你经常做？”
　　沈遇坐在她对面，看她不大雅观的吃相说：“忙的时候靠面打发。”
　　“那咱俩口味差不多。”蒋慈挤眼笑，颇有深意，“我其实也爱吃辣。”

　　沈遇：“你们J省人不都好甜口吗？”
　　还抓着晚饭的小辫子不放了。
　　蒋慈放下筷子，托腮朝他笑：“总得有例外是不是？”
　　沈遇没说话，看她没动那两个煎蛋，问：“不是点名要加鸡蛋吗，怎么又不吃？”

　　蒋慈换了一只手托脸蛋，吊着细眉，笑眯眯地看他，像只要贪睡的小狐狸。
　　沈遇不是第一回见识她这样的笑容了……

　　“沈警官——”她的声音刻意拉得很长，“你调查我的时候难道没注意么，我只爱吃全熟的煎蛋。”
　　蒋慈能察觉到他陡然间的慌乱，于是没等他开口，更肆无忌惮地笑道：“你的业务能力也太不能打了吧。”

　　头回有人敢嘲讽他的业务能力，他从进警队第一天起就是拿命去拼，大小案子从不肯懈怠，由他经手的案子经常被队里当典型拿到大会里夸。
　　“这件事我向你道歉。”沈遇沉声道，“组里一致认为你会是突破口，我也需要服从命令。”

　　蒋慈哂笑了一声，没再言语，拿起筷子继续捞面吃。
　　她饿极，报复性地吃了干净，就剩点面汤还有那两块煎蛋，故意地，拿筷子嫌弃地撇在一旁就是不肯吃。吃完后，她简单收拾了下饭桌，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抱胸看他。

　　“吃饭的时候说的话还算不算数？”她问。
　　沈遇稍显诧异，一抬眉问道：“什么话？”
　　“你说啊——”蒋慈忽然倾身，把细颈一伸，往他面前靠了靠，眨眨眼替他回忆，“对我感激不尽。”
　　确实说过，也是这么想的。
　　沈遇点头：“不错。”

　　听到这话，她的态度更加热情了，眉眼微微一挑，漂亮的黑眼珠子闪出了一道狡诈的目光。
　　“那沈警官该用什么实际行动来感激我呢？”
　　蒋慈看着对面男人微微一抽的嘴角，心里头直喊畅快，冲丢在一旁的碗筷一抬下巴，说：“快把碗洗了呗，千万别留过夜。”

　　她撑着桌子起身，佯装吃撑的样子，掐着腰打了个哈欠。
　　“我去睡了，明早想吃牛油果抹吐司。”蒋慈咂咂嘴道，“老规矩啊，两个煎蛋。”

　　也没等沈遇应下或拒绝，她抬脚往卧室走，在听见沈遇收拾碗筷的声音时，她在房门口停住脚步。
　　“那啥，我尽力吧。”蒋慈回过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