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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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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4
一路上,他们没有细聊,蒋慈坐在副驾驶座上,给陈南北手机导航去餐厅的路线。
她惶惶不安,都源于沈遇突如其来的身份,异国他乡遇上一个国内警察,能有什么好事?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安排”,还同他成了室友,种种偶然交织成一团乱麻,很难让她不瞎脑补。
他们很快到了目的地餐厅,是一家主打淮扬菜的中餐馆,消费不低。
蒋慈是按照曲黎的口味定下的餐厅,他喜清鲜又不能吃辣,出国十余年还是好老家的口味,好中餐也就罢,偏对餐厅的格调还有些要求。
落座到包厢后,点菜任务又落在她头上。
蒋慈一拿到菜单就问沈遇:“你有什么忌口的么?”
沈遇看了一眼她,答:“没有。”
曲黎放下擦手的热毛巾,也问沈遇:“还没来及问沈警官哪里人?”
“祖籍成都,跟父母在S市长大。”
蒋慈一听,目光立刻从菜单本上移开,落在沈遇处,瞬间头更大了:“那你是不是要吃辣?”
沈遇只说:“可以吃。”
曲黎摆出一副为难的表情说:“那可糟了啊,蒋慈,你这地方没选好,怕是没有合沈警官胃口的菜了。”
蒋慈咬牙切齿地腹诽,还不是为了迁就你!
一旁穿旗袍的女侍应生立刻出来解围:“我们主厨也擅长几道经典的川菜。”说着一边给蒋慈翻菜单。
最后,除了几道开胃的凉菜,蒋慈又点了三道淮扬菜,两道川菜,心里估算了下价格,默默流了几行血泪,这个月接下里的日子只配去煮清水挂面了。
墨市华人多,中餐馆也不少,这间中餐馆无论是口味还是环境,在整个澳洲的口碑都数一数二,上过不少美食榜单,本地中产华人都选此作为宴请之地招呼朋友。
放平时她是半步也不肯踏进来的,今晚倒也不是为了打肿脸充胖子,而是对曲黎的喜好了如指掌,一般的小饭店哪里能入他的眼,先别说吃不吃,让他在门口下车都不肯。
曲黎点了支烟,烟一着,他便夹着那烟朝包厢粗粗一笔划说:“沈警官私下与我们这样吃吃喝喝,怕是向上头不好交代吧。”
蒋慈放下手里的那杯茶,将信将疑地看他:“不是吧?”
沈遇抬手,拒了曲黎递来的烟,“谢谢,我不抽烟。”然后看了一眼蒋慈说:“没有什么大问题,我回去会打个报告。”
曲黎轻轻“啧”了一声,冲蒋慈悠悠一笑,夹烟的手虚一点沈遇说:“蒋慈你还不知道吧,沈警官可是大有作为的经侦警察,听过经侦警察吗?”
蒋慈想了想点头道:“听说过,知道一点点,处理经济犯罪的吧。”
说完,她又不怀好意地冲曲黎说:“那曲总你可要小心点了。”
她当然只是打嘴炮,曲黎的律所开在国外,自然不归国内所辖,他在国内有投资,但由于家里头的关系,那些一向都是干净透明。
但她转念一想,那这两位怎么会有公事上的交集?下一秒,她立刻联想到三年前沈遇曾经出现在有辜文铭的课上,以及他对辜文铭的态度……
蒋慈突然间就有了个大胆的猜想。
她怔怔地看着曲黎。
“想通了?”曲黎笑了一下。
蒋慈小心翼翼地又看沈遇,“辜叔叔……他,在国内犯事了?”
沈遇点头,声线一沉:“我们已经有确凿的证据,掌握了他在国内的犯罪事实。”
见她石化一般,沈遇言简意赅:“他在今年的红通名单之列。”
蒋慈大为震惊,一时间很难消化这些信息,直到侍应生推门进来,上了两盘凉菜,一道蟹粉狮子头。
等侍应生掩门离去,沈遇开口道:“我有一点不太明白。”
他问的是曲黎。
曲黎把半抽尽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示意他讲下去。
沈遇透过缓缓散开的烟雾对曲黎说:“辜文铭很信任你。”
曲黎轻一点头:“不错,他是我姑父,也算是看着我长大,这么些年虽然我定居在悉市,但跟他一直都有保持联系,他的生意嘛,我倒是没怎么过问,不过……他的律师团队是我给介绍的。”
沈遇颔首道:“我们追逃小组和他的谈判你也在场,看得出,你的观点看法他很看重,你既然是他那边的人,为什么要反过来帮我们?”
蒋慈聚精会神地听他俩谈正事,不敢贸然插嘴,又看他们茶杯空了,便干脆起身揽起了侍应生的活。
她在中餐馆打过工,做的得心应手,刚给沈遇倒满一杯,还没给曲黎添上,便被他一手按下茶壶。
“不喝吗?”她看着曲黎。
曲黎顺手接过茶壶柄,一手倒上茶,一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示意她坐回去。
见她停在原地,曲黎语气和缓道:“好好坐着听,跟你也有点关系。”
蒋慈呆呆地回到座位,听曲黎语调又冷了些:“我家老爷子上个月底刚把我喊回国,特意就为嘱咐这事儿,上面即使不给老爷子做思想工作,老爷子的意思也是勒令他回国投案,我那个姑姑,还有表弟,只要听从回国的安排,老家那边自然也不会苛待他们母子。”
他冷冷一笑又道:“老爷子为了这件事大病一场,脑溢血做了开颅手术,现在身体大不如前。他老人家清白一生,晚年却要受累子女,呵……曲家还真丢不起这个人。”
说着,他又重新掏出根烟作势要点,蒋慈眉头微微一皱,觉得他抽烟的速度越来越快,频率也更高了,总归对身体是不大好的,便多嘴了一句:“你还是少抽点吧。”
蒋慈以为他会全然不听,但曲黎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倏尔一笑,随后放下那根烟,卷在食指上,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
我行我素的贵公子此刻乖顺得堪比金毛。
沈遇也注意到了,意味不明地看了看她。
有种诡异的气氛在包厢里打转,蒋慈自然能捕捉到,连忙低头喝茶,间隙,将那道蟹粉狮子头转到曲黎跟前,打破这片凝滞的寂静。
“先吃吧。”她看他一直没动筷,又说,“不是你最爱吃的么……”
话刚出,这气氛更加诡谲暧昧,蒋慈不自觉地偷瞄了一眼沈遇。
他不动声色地饮茶,她却恨不得咬自己的舌头,再一看曲黎脸上已是熟悉的愉悦感,她更想赏自己个大耳光了,幸好这时门一开,三个侍应生把剩下的菜都上了。
“菜已上齐,您各位慢用。”她们摆齐菜后,一一添了茶,这才离开把门带上。
蒋慈赶紧将两盘看似火辣的菜转到沈遇面前,笑嘻嘻地说:“看起来也挺辣的哈,也不知道是不是正宗的川菜,你给尝尝,看吃的习惯不?”
沈遇把这话听进去了,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与先前那句“不是你最爱吃的么”在脑子里一对比,高下立见,颇有厚此薄彼的那份意思在了。
他面不改色,起公筷,夹了一小块干锅鸡进碗,又听蒋慈说:“你再试试那水煮鱼啊,我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沈遇又捞了几片薄薄的鱼肉。
“怎样?”
他才吃完,一抬眼,蒋慈一脸期待地等他的反馈呢。
“还行。”他擦嘴说,“鸡肉煎过了点,鱼可能有些不大新鲜。”
蒋慈顿时泄了气,往椅背颓废地一靠,恼火道:“这哪能叫‘还行’啊!我开始怀疑这家店的好评是雇水军刷出来的!”
曲黎低低笑了一声,放下筷子说:“我倒觉得这淮扬菜做的挺地道,有咱们老家梅苑大厨的水准了。”
N市的梅苑餐厅在全国都赫赫有名,只做淮扬菜,也只接熟客,曲黎的升学宴就是在那儿低调地置办了两桌,蒋慈有幸蹭过那一顿,确实堪称淮扬菜里的“非遗”。
蒋慈不常听他主动夸什么,心下一喜,“真的啊?”
曲黎只是笑笑,拿身边空碗盛了一小碗的文思豆腐羹,慢慢转到她跟前,“刀工也确实不错。”
她低头吃的那会儿功夫,曲黎说:“沈警官,说回正事,我家老爷子的意思很清楚,让我在这边竭尽所能配合你们。”
沈遇却是话锋一转道:“辜文铭夫妻俩没有理会曲书记的话。”
曲黎沉默了会儿,点头道:“不瞒你说,我姑姑曲雪跟老爷子断绝了父女关系,她的态度肯定是要陪她丈夫留在这边,说‘曲家也不差她这个多余的女儿’。”
蒋慈一惊,没想到他会主动将这件曲家的秘辛大大方方地说出来。
她也是读小学那会儿偶然听见父母交谈才知道,曲雪并非曲老爷子曲胜平的亲生女儿,曲老夫人当初生产第三胎女儿时,幼女刚一落地就夭折了,曲胜平见妻子深受刺激,连日抑郁,托关系抱来了当地福利院的弃婴,收养成曲胜平夫妇的独女。
“老曲家头两胎都是男孩儿,家风一贯严苛,这女孩儿也当男孩儿养,自然不像大院里其他家一样宠女儿,曲雪自小就内向孤僻,后来好像弃养她的那家人后悔了,找上了老曲家,打那回起,她便知道了自己的出生跟我们都不一样,性格就变得更敏感。”
蒋慈依稀记得母亲提起曲雪的这番话。
听曲黎大致说了几句曲雪的过往,沈遇没有露出一丝意外的表情,蒋慈估摸他做足了功课,盯着沈遇问:“你们是想引渡辜叔叔回国?”
说着,她想到了什么,摇摇头又问:“不对,中澳之间有引渡条约吗?”
沈遇道:“有是有,十年前签署的。”
“只不过,澳洲政府这边从来没让它在法律上生效过罢了。”曲黎淡淡地看了一眼他俩视线的交融,嘴角随意地勾了勾,笑了下。
蒋慈别开眼,朝水煮鱼里夹鱼片,连着几片都给夹断了,只捞着一碗的花椒豆芽菜。
曲黎看着她的笨拙,笑她:“勺子放那儿不是给你看的。”
“……哦。”蒋慈这才捞了一勺的鱼片,入口即化,鲜嫩极了,她暗忖,没沈遇说的那样糟啊。
蒋慈自我怀疑的功夫,沈遇又提到了辜文铭现在的澳洲永久居民身份,必当会得到来自当地的庇护,无疑又是给追捕任务雪上加霜。
“所以即使早知道你们来的目的,他也迟迟没有避开,原先计划的是先飞新西兰避避风头。”曲黎说。
“难怪……”蒋慈恍然大悟。
两个男人齐刷刷冲她看来。
“难怪什么?”曲黎问她。
蒋慈迟疑了会儿,老老实实交代道:“辜叔叔……他每飞一个地方,都会提前问问我有什么想要的礼物,那天在赌场,你不是说他要飞新西兰了么……”
她硬着头皮看向曲黎,突然间,她觉得这话的走向很不对,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朝沈遇拼命摆手道:“我没要他的礼物,真的!我给你打包票,我可从来没收过他一分钱!”
蒋慈见他没反应,急了:“你相信我啊,沈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