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云破雾》露白白白

44、藏尸现场 钱依许要再

　　“但是这没人看着，进不进的也没个人知道啊，然后呢，我就被派过来在这看着了。防止以后吧，再有这种事情的发生，咱们县政府好啊，特地搞了个这个岗位，我以后啊，就在门口这儿负责看门了。”

　　“哦，那大爷，您来这儿看门，就您一个人，您自己不害怕呀？对了，大爷您贵姓啊？”钱依许倒没怀疑这个大爷的话，毕竟这事打个电话一问就能知道。

　　“贵什么贵，我啊，我姓朱，我家就住在离这不远的地方，我有啥可怕的呀？这土都埋到我脖子了，说哪天阎王老爷要我走，我也就下去了，能在这儿看门，也是政府照顾我，我本来就残疾，没子没女没老婆，老光棍一个，一直一个人过，捡些破烂，捡些废瓶子卖卖，现在有这份工作，每个月固定拿几百块钱，我不用自己风里来雨里去了，那不挺好吗？”大爷说的一脸认真。

　　钱依许紧跟着问：“大爷啊，您说您住在这附近？那，当时，就几天前，你有没有路过这儿啊，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啊？”

　　没抱什么希望的钱依许顺口问了这个朱大爷，但是没想到却从朱大爷口里听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唉，你别说，就这前几天呀，我还真听到了什么声音，我一开始还以为啊，大半夜的，风在呼呼地响呢，但我现在想想啊，很可能啊，我之前有听到过这个被发现的孩子的哭声。”

　　钱依许顿时惊讶：“什么？大爷您说什么？能给我详细说说吗？”钱依许边追问边打开了自己手机的录音。

　　朱大爷想了想，然后说：“那几天下雨，我出去捡东西，啥也没捡到，然后啊，晚上我就回家。咱们这儿前面不远处，有个公交站台，我每天啊，会花一块钱坐车坐回家。毕竟咱大包小包的，下雨天拎着走也不方便，那些纸壳子淋湿了再晒干重量就轻了呀，所以收废品的老板人家也不收，那几天下雨的时候，我都坐车，坐到站下车回家，都会路过这个地方，我每次啊，都能听到传来的很小很小的哭声和喊救命的声音，但是啊，我当时来来回回找过，啥也没瞧着。我心里头也打鼓啊，倒也不是害怕，就以为自己听错了。现在想想。当时啊，我要是稍微再细心点儿，说不定发现那孩子的时候，他还活着呢。”

　　没有什么，比你曾经有希望救人，但却没有救到人，更让人感到扼腕和遗憾的了。

　　钱依许心里饱胀着酸涩和难过，甚至还有点生气，但是她理智地并没有把这口气撒在朱大爷身上，因为她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个警觉性和这种胆量去拯救别人的，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有这种好奇心去发现异常情况的。

　　钱依许又问了一下听到声音的时间和一些其他细节的消息，慢慢拼凑出来当时楚苗在轮胎里的状态。

　　尤法医说的是对的，楚苗当时并没有死亡，而是在轮胎里挣扎了几天，发出过求救的信号，可惜遗憾的是没有任何人接收到或者是没有任何人去发现，也因此，楚苗他在越来越虚弱的状态下，在死亡面前挣扎了好几天求生，都没有获救。

　　他该是在怎样绝望的心情下离开这个世界的？

　　明明自己还活着，明明能感知到外面有人，他明明求救了，可是就是出不去！

　　想起尸检报告上的照片，楚苗那已经完全破烂的双手，每个指头缝里都残留着轮胎碎屑，那都是因为抠轮胎留下来的痕迹。钱依许心都揪起来了！

　　楚苗这案子不破，她真的没办法过自己这一关！

　　她努力回想，那破烂伤口能看出是经过反复的磨损造成的。也就是说，这些伤口都是楚苗在活着的状态下形成的，因为有生活反应，有愈合的情况！

　　他在获救无望的情况里一次一次自己去尝试挣脱轮胎出来，但却一次又一次的失败，谁能想到一个轮胎困住了一个孩子，彻底要了一个孩子的命啊？

　　一个七岁的孩子！

　　七岁！

　　没了。

　　孩子的奶奶也跟着去了！

　　跳楼啊！

　　多么决绝！

　　而且，楚苗待在那完全黑暗的轮胎里，看不到一丝光明，在完全黑暗当中，也没有任何人听到他的呼救，所以他身体上的伤，那僵硬了的尸体形状，怎么能不让疼爱他的楚奶奶看到后，痛心和难过和绝望？直至直接刺激得楚奶奶，从11楼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预兆地一跃而下。

　　钱依许一想到她的心就心疼到不行，更何况是楚奶奶呢，对于楚奶奶决绝地离开人世，钱依许对楚奶奶的心理有了一丝理解，但是这并不影响钱依许对这个案件的愤恨啊，这个凶手，他一个人让一家子最后两个相依为命的人双双死失去生命。

　　楚家没人了。

　　被丧夫丧子都没打倒的楚奶奶，经历过太多痛苦都没有放弃的楚奶奶，因为失去了人生中最后的希望，才那么决绝地离开人世间。

　　钱依许指甲深深陷进手掌！

　　这种痛，不足楚苗经受的万一！

　　“警察姑娘，警察姑娘？”

　　钱依许回神：“那大爷，自那天之后，有没有别的人来过这里？”

　　朱大爷摇头：“除了你们警察，还有一些八卦的人要来采访，被我撵走了！这个我知道，不能采访，防止引起恐慌。”

　　钱依许有些失望。

　　她原本想着，要是凶手故地重游，被看见就好了。

　　是她异想天开了。

　　跟朱大爷交谈之后，钱依许将录音和简单的笔录整理了一下，火速传给了周副队和吴雯雪，随后钱依许告别了朱大爷，独自一人去抛尸的大货车附近仔细地转了转。

　　朱大爷也不担心她，一瘸一拐去巡逻了。

　　曾有楚苗尸体的那辆大卡车，已经找到了主人，车主是之前县城园区里一个建筑工地上的包工头，这辆车是他工地上报废的运建筑垃圾的大货车，但是因为这辆车年久失修，还出过几次车祸，需要交的保险比较高额，维修费也很高，直接到了报废的程度，于是便被车主暂时遗弃在了这个地方，但是因为没人接手，敲了卖废铁浪费可惜了，就这么一直闲置在这里，却没想到成了一个藏尸地。

　　这部车已经被搜证人员仔仔细地检查过了，而藏尸的轮胎也已经被卸下来带回了派出所，轮胎内部被破拆开之后，在内侧找到了许多指印，也有指甲划过的痕迹，这也证实了楚苗在被塞进轮胎里的时候还没有死，他有在轮胎里垂死挣扎。

　　除了这些线索之外，轮胎里再也没有找到任何其它有价值的线索，除了报案人之外，连其他人的指纹印都没有找到。

　　钱依许站在没有了轮胎的大卡车前，看着这辆长达十五米的车斗，心里怎么都不是滋味。

　　沉默半晌，一无所获，在和看门朱大爷打了招呼之后，钱依许离开了。

　　还没走多远，刚上车，钱依许电话就响了，她摸出手机一看，是钱嘉许。

　　钱依许一时间莫名的憋屈与委屈就涌上心头，平复了一下心情，才接起电话。

　　“哥…”

　　“依依？心情不好？声音这么闷？”

　　“哥…呜呜……”

　　被钱嘉许一关心，钱依许瞬间崩不住了，哽咽出声。

　　钱嘉许冲走过来的时禹摇摇头，走到安静的角落，柔声问道：“怎么了？还掉金豆豆？有什么解决不了？你跟我说说？”

　　跟钱嘉许不好说案件，心里压着的事确实有点多，钱依许抽泣两声，把发现的文彬的猫腻说了。

　　“我本来想等这周大家都过去他家探望表姐的时候，当着大家面质问他，但是我现在手里有案子，周末我可能去不了了，他这个事又不能放着不管，我怕他发现我发现他的秘密，做出什么不好的决定。”

　　“你悄悄查了这么多事，也不跟我通个气？你怕我不相信你吗？”

　　“哥…我不是怕你不相信我，我这几天事太多了，绑架案和男童尸案你知道吧？细节我不好跟你说，但我现在精力都在案子上，真的顾不上告诉你。”

　　“而且，我确实也想不明白文彬为什么要这么对表姐。”

　　“想不通就不用想，他这些事儿做的绝对有问题，保不齐就是什么大事，值得他花这么多时间精力伪装，这个秘密很可能犯法了！”

　　钱嘉许思维很清晰。

　　“哥，你怎么会这么想？”

　　钱嘉许笑了：“你别忘了，慕许之前是什么学校的！”

　　“警…警校？”

　　“对，慕许从小就正气，绝对不会包庇谁，按照你查到的，如果当初是慕许知道了文彬的什么秘密，慕许要抓他，或者让他自首，那么有后面这些事的发展，就连上了，而且很合理！”

　　“我知道，你是因为她才做的警察，当年她为了参加你的成人礼才出的车祸，你一直内疚自责，可是依依，现在很有可能，慕许不是这个原因出的事，如果是文彬，事情就通了！”

　　“他不带慕许治疗，是害怕她醒来！他做的表面功夫，也不过是掩人耳目！甚至他爸妈与他联系，都很有可能，是他父母都知道！”

　　钱嘉许的话，让钱依许震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