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如故》落梅入雪

50、洪水猛兽 梅若虚

　　梅若虚开车送飞萤回去，他把车停在巷外，撑伞步行送飞萤最后的这段路。

　　细雨微风中，两人都感慨万千，今生已尽，如今也只能各自安好。

　　梅若虚看着飞萤走到门口，飞萤回头凝望着他，梅若虚张嘴说了句什么，飞萤没有听清，小跑到他身边：“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当初我一早就和你坦白一切，我们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飞萤低头说：“我不知道”

　　梅若虚苦笑，其实他和她都不知道，但是他们都知道他俩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不管心里有多少不甘心，有多少遗憾，都不可能有如果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飞萤再次泪湿了眼眶。

　　飞萤整夜难以入眠，天色发青时才迷迷糊糊眯了一会，就被手机铃声吵醒，电话里传来李博然火急火燎的声音：“飞萤？你在哪里？出大事了，江明轩出事了”

　　飞萤一听立马清醒了：“我回家了，明轩怎么啦？”

　　“江西连日下暴雨，明轩几天前瞒着所有人去做志愿者抢险救灾，现在已经失联两天了，江总不放心，要去找他，过一会就坐红十字会的物资运输车出发了”

　　“什么？他手上的伤还没有好，他这不是胡闹吗？”

　　“是呀，可江总不听劝，执意要去，我们也没有办法，你能不能尽快回来？也许你还能劝一劝江总！”李博然想起昨天当他告诉江竹帛，正东的旅游小镇已经开始拆迁，并且梅总在亲自监工时，江竹帛的脸色是那样的难看，现在知道飞萤回家去了，他终于明白是为何了。

　　“知道了，你想办法尽量拖延一下，我马上赶回来”

　　“好的，好的”听见她这样说，李博然松了一口气。

　　飞萤打了辆快车直奔目的地，价格好贵，她也来不及心疼钱了。

　　一下车，飞萤飞也似地冲进去，刚好看见江竹帛上了运输救灾物资的大货车，飞萤跑过去拉着车门说：“江总，你要去哪里？你手上还有伤呢？”

　　江竹帛斜眼看她：“你怎么来了，谁告诉你的？”一面四处寻人，李博然早躲起来了。

　　“江总，你不能去，灾区环境恶劣，你去了也不见得有用，况且，也许过几天明轩就有消息了”

　　“你凭什么管我？你是我什么人？”江竹帛没好气地说

　　飞萤不和他计较，继续劝到：“江总，你别去了，好不好？就算你要去，起码等你的伤口好了再说，你这样子很让人担心的”

　　江竹帛听了心里微微一软：“我会小心的，你先回去，该上班上班，我找到明轩就回来”

　　“可是...”飞萤继续拉着车门不放手，“不行，江总，你还是不要去，我不让你去”

　　江竹帛大声喊人：“人呢？都死哪去了，快来把她拖走”他极少这样发话，立刻从屋檐下走出几个人来，拖开了飞萤。

　　飞萤大声和他们争论着，用力和拉她的人撕拉着，江竹帛视若不见，催着司机赶快走，眼看车子就要驶出大门，飞萤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挣脱拉着她的人，大步跑到货车前面，伸开手臂拦着车。

　　好在货车行动缓慢，司机及时刹车，停住了车 ，江竹帛魂都差点吓没了，脸色煞白，大吼一声：“你不要命啦？”

　　飞萤倔强地和他对视着，大声说：“反正你不能去！”

　　江竹帛下车想要把她拉开，飞萤机智地绕过他，迅速爬上货车：“如果你非去不可，就让我和你一起去”

　　“你...”江竹帛一时语塞，此时只剩下这最后一辆车，又耽误了些时间，再不出发就赶不上前面的车辆了。

　　“好，你想去就一起去”江竹帛面色深沉，紧闭双唇，不再理回她。

　　货车摇摇晃晃，飞萤一夜没睡，晕晕乎乎很快就打起盹来，江竹帛替她脱了鞋子，扶着她让她去座位后面的小床上睡。

　　一路上吃饭，住宿，江竹帛都不和飞萤说话，吃的随便对付一下，住宿条件差，飞萤也不敢计较，更不敢多话，到了第三天下午，终于到了目的地了。

　　雨丝绵绵，到处泥泞难行，他们和志愿者一起搬运物资，照顾伤者，清理道路，一边四处打听明轩的消息。虽然穿着厚厚的雨衣，飞萤还是担心江竹帛的手伤，事事抢在他前面，但是他哪里肯休息，飞萤只能步步紧跟着他。

　　到了傍晚，雨终于停了，江竹帛也打听到了江明轩的一些消息，说他有可能去了一百多公里外的一个小镇，可眼下多条道路不同程度受损，江竹帛好不容易挤上了一辆运输救灾物资的小货车，前去寻找，飞萤只能在原地等待。

　　入夜后，大雨如注，狂风四起，飞萤在救助站里等得心力交瘁，担心得要命，后来雨渐渐小了，因为实在太累了，飞萤才在简易床上睡着了。

　　一直等到下午，江竹帛总算是回来了，他对着飞萤摇头，表示没有找到明轩。飞萤看他脸色不好，在救助站里找医生看了看，伤口果然又感染了，还有些发低热，两人随便对付吃了点食物，飞萤守着他输液，兴许是太累了，江竹帛一会就睡得不省人事，飞萤一直等到他针水打完，才趴在床边睡着了。

　　天微微亮时，飞萤就醒了，一睁开眼，就见江竹帛坐在一旁一动不动地看着她，飞萤有些不好意思，坐起来说：“我怎么睡在床上？”

　　江竹帛移开目光说：“后半夜你死乞白赖地爬上来，床又小，我只好让给你睡”

　　“真的？”飞萤羞红了脸，也顾不得想是真是假：“那你怎么不把我弄醒？”

　　“算了，一人睡一会吧，你睡得极沉，怎么摇都不醒，我现在这样子，也没有力气把你抱下去”

　　飞萤下意识地伸手试了试他的额头，他也没有躲开，只是说：“医生已经来看过了，退热了，不过说消炎针还要接着打”

　　飞萤想着此时劝他回去他肯定是不会愿意的，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两人在救助站里又待了几天，除了输液时间，他们和志愿者一起做事，倒是有了一些从未有过的体验和见识，感慨良多。这期间，江竹帛又安排准备了一批物资，李博然办事效率高，此刻已经在路上了。

　　第二批救灾物资运到了，江竹帛的伤口也愈合了，因为还是没有江明轩的消息，他打算跟车去往下一站，飞萤执意要跟去，他也没有太反对，虽然理智上他是希望飞萤能够回去的。

　　到了下一站，还是没有江明轩的消息，江竹帛有些烦躁，飞萤安慰他说：“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这个小镇已经没有继续下雨了，可是因为附近受灾群众都来这里安置，临时救助站已经人满为患，救灾帐篷也全部住满了。他们只好去找旅店，找了好几家都住满了，最后这家剩下两个标间，已经入住了各间一男一女，他们要想住的话，只能和人共住，难得的是这家店有热水，可以洗澡。

　　非常时期，先入住的人十分爽快地同意他俩住下来，飞萤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刚洗好，正吹着头发，江竹帛来敲门，说同屋的那个人想要他一起帮忙去附近的村子里接个人，路程只有十多公里，他同意了，在这种情况下，能帮忙一定是要帮的。

　　雨虽然停了，但是天色阴沉沉的，飞萤竟生出些依依不舍的情绪，还有些担心。目送着他们开车离去，飞萤的心情就开始低沉。

　　从黄昏等到黑夜，半夜12点了，江竹帛还没有回来，飞萤和旅店老板聊天，老板诧异地说：“两小时前有几个人来找房间，说是南村那里泥石流，路断了”

　　飞萤一听，急得不得了，南村正是江竹帛去的地方，急急忙忙打电话给江竹帛，手机里只有嗡嗡声，才想起通讯还没有恢复，顿时心乱如麻！

　　老板催她去睡会，说会帮她打听一下情况的，飞萤两腿犹如灌了铅般沉重，举步维艰，怎么走回房间的都不知道，同屋的人睡得香甜，飞萤却辗转反侧，无心睡眠。

　　不知过了多久，恍惚听见轻轻的几声敲门声，飞萤一下就清醒了，果然，是江竹帛回来了，他浑身上下都是泥点，样子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我回来了，听老板说你一直在等我，我就想来和你说一声”

　　飞萤“哇”一声扑在他身上哭了起来，“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平平安安地回来了吗？你怎么还哭起来了，让别人听见要笑话你了”江竹帛像哄孩子一样哄着她。

　　飞萤不理他，继续小声抽噎。

　　“快别哭了，我要过去洗澡了，浑身脏的难受”

　　飞萤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不让他走。

　　江竹帛把她轻轻抱起来，闪身进了卫生间，他把飞萤放在洗漱台上坐着，手揽着她的腰，飞萤两手交叉，搂着他的脖子，两人自然而然地接吻，四周静悄悄的，静得能听见彼此之间的心跳声，还有彼此的喘息声。

　　飞萤的发丝散发着淡淡清香，刚哭过的眼角泛红，眼睛看着雾蒙蒙的，被吻过的嘴唇娇艳欲滴，几竹帛忍不住低头又继续加深了这个吻，飞萤热烈地回应着他，要不是顾及屋里还有个人，江竹帛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把持得住。

　　“飞萤，我们现在这样算什么？”江竹帛在她耳边轻声问道，“我的意思是说，这是不是表示你给我回应了，接受我了？”

　　“嗯！”

　　“那是不是说你也喜欢上我了？”

　　“是的”飞萤注视着他的眼睛说：“我喜欢你”

　　“你确定？”江竹帛欣喜若狂，连日来的阴霭一扫而空。

　　“确定，你快去洗澡睡觉吧”

　　出了房门，江竹帛又说：“你不会一觉醒来就不认账吧？”

　　“你烦不烦啊？快去吧！累死了！”

　　“嗯”

　　江竹帛吻了吻她的额头：“晚安，明天我们一起去找明轩，找到就立刻回家！”才一步一回头地走了。

　　飞萤心里甜滋滋的，他平安回来，让她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这几天的经历让她突然发现自己那样害怕失去他，也确定不能失去他，也许心里早已有了他 ，早就喜欢上他了，幸好，幸好，惊醒的还不算晚。

　　昨日之日，当真只是昨日了，现在，她更加期待明日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