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如故》落梅入雪

49、第 49 章 江竹帛

　　江竹帛来到12楼，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回应，开了门一看，哪里有半个人影，看看日历，今天是星期六，才反应过来，飞萤是回家去了。

　　楚谦已经来了好几天了，飞萤的外公和外婆却不肯原谅他，任凭顾婷如何好言相劝，两老就是不松口，顾婷也没有办法。

　　外婆好搞定，飞萤搂着外婆一阵撒泼耍赖，摇得她快散了架，外婆举手投降：“好了，好了，我不管了，你个死丫头，摇得我头晕，高血压都要犯了”

　　飞萤高兴地亲了外婆一口：“外婆最好了”

　　外婆朝里间指了指，冲飞萤眨了眨眼，飞萤会意，轻手轻脚地进去，外公正站在书桌前，背着手练字，眉头紧皱，嘴角轻抿，一看就是一副生闷气的样子。飞萤不敢多话，站在一旁默默研墨。

　　良久，外公终于开口：“回来啦？”

　　“外公，你的字写的越发好了，笔锋苍劲，龙飞凤舞，力透纸背，入木三分，不过，您也太用力了些，纸张都快给您戳捅了”

　　“你这是夸我呀，还是损我？”

　　“是夸，绝对是夸，我不是怕你太用力，手疼嘛？”

　　“这点疼算什么，想想你妈妈这些年是如何把你养大的，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冷嘲热讽，我就心疼”飞萤外公想起这个来就生气，大手一挥，把笔朝桌上一扔，不写了。

　　笔上的墨汁四溅，好好的一副字也给毁了。

　　飞萤不说话，把笔放回笔架上，拿起整张纸来看了一眼，冲外公扬了扬，外公“哼”了一声，翘着二郎腿在椅子上坐下来，飞萤瞟了一眼靠在墙角的棋盘，心生一计，在屋子里翻箱倒柜地找起东西来，一边找一边自言自语：“咦，去哪里去了？”

　　过了一会，外公实在忍不住了，高声问她：“你找什么？告诉外公，我给你找？”

　　飞萤故意说：“不敢劳您大驾！咦？我明明记得是放在这里的呀？”

　　“飞萤？你到底在找什么？”

　　“棋盘呀？怎么不见了？”

　　外公急忙站起来，从墙角拿出来：“在这儿呢，我当找什么要紧玩意！”

　　飞萤眉开眼笑地接过来：“呀，都落了一层灰了！”

　　“可不是嘛，你几个月不回家一趟，谁陪我玩？”

　　飞萤眨眨眼：“外公，要不我俩杀几盘？”

　　“好呀！”

　　她外公虽然好棋，水平却实在不敢恭维，飞萤上高中时已经能下赢他了，只不过常常假装输给他，下五盘偶尔赢一次，哄他高兴。绞尽脑汁，假装让外公偷子成功，然后再打一会迂回战，最后让他占了上风将了军，连续输了三局之后，飞萤连呼：“不下了，不下了，老是输，外公你也不让让我”

　　外公得意的哈哈大笑：“是你生疏了”

　　外婆在外面叫他俩吃饭，飞萤簇拥着外公走去了餐桌，满满一桌好吃的，飞萤故意大声问：
　　“妈？你老同学不是来找你了吗？怎么不叫他来吃饭？”

　　顾婷端着汤过来说：“算了，我们自己吃吧！”

　　“那怎么行，人家可是大老远诚心诚意地来，你连一顿饭也不请人家来吃，这恐怕说不过去吧？”

　　“这...”顾婷看着飞萤外公

　　“妈，我问你呢？你看我外公干什么？难道是外公不让楚叔来？外公一向是待客有道的，咱们可不能失了礼数，是吧？外公？”

　　外公哼了一声，但看着这母女俩殷切的眼神，赌气似的说：“让他来快些，我没耐心多等”自己去外间沙发上坐着看电视。

　　外婆和他俩相视一笑。

　　楚谦来的很快，原来他正好在附近溜达，想着能不能碰上顾婷，命中注定似的。

　　楚谦站着恭恭敬敬问了二老的好，飞萤外公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先吃饭吧！饿死啦！”率先向餐桌走去。

　　飞萤眉开眼笑地一手拉着顾婷，一手拉着楚谦，飞萤外婆看着眼前这刚刚团圆的一家三口，默默在后面试泪。

　　一顿饭在还算轻松的气氛中吃完。

　　飞萤问：“外公？还想不想再杀两盘？”又冲楚谦眨眨眼：“楚叔，你会下象棋吗？”

　　“会是会，水平一般”

　　“走吧”飞萤拉着两人去下棋，两人心思都不在下棋上，下的十分缓慢，飞萤外公拿起一枚子，却迟迟不下：“家里现在是个什么章程？”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难为楚强竟然听明白了：“已经签好协议了，律师正帮着清理财产，做好财产分割，就算完成了”

　　“那以后？”外公的尾音拖得很长

　　楚谦连忙站起身来：“以后我会搬来和顾婷一起生活，照顾她们母女，伺候二老生活起居”

　　飞萤外公听了脸色渐渐和缓下来：“谁要你照顾了，我们身体好着呢”

　　外公和外婆午睡，顾婷和楚谦出去了，飞萤在自己房间整理高中时的一些物品，把那些以前曾经珍藏的和梅若虚有关的东西，都一一看过，然后收起来。

　　正陷在对往昔的追忆缅怀中，门铃突然响起来了，难道是妈妈忘记了带钥匙？不过他们应该不会这么快回来的。

　　难道是？

　　飞萤跑着去开门，门外站着的却是梅若虚，也是，江竹帛手受伤了，不能开车。

　　“你怎么来了？”飞萤的语气十分冷淡

　　梅若虚却不计较：“我们旅游小镇的项目开始动工了，我昨天刚来，听说你回来了，就想着来看看你”

　　“哦，是吗！”飞萤都忘记了这档子事。

　　“你就不打算请我进去坐坐？”梅若虚又恢复了他一贯的温文儒雅，露出了他迷人的笑容，可如今，飞萤已经不会被他的表像所影响了。

　　“请进”

　　梅若虚终于站在了这个自己曾经那么渴望，却一直没有机会来看看的飞萤生活的地方，十多年前，自己决定离开的前一夜，他站在围墙外，一直看着楼上飞萤的房间关了灯，才恋恋不舍地走了。

　　那是一个周六，同学们都回家了，他在外面站了好久，都没有勇气去按门铃，更加不敢和飞萤道别，他也不知道自己那时为何会那样胆小，害怕，如今，他终于进来了，却永远也没有机会了。

　　“我可以去你的房间看一眼吗？”梅若虚指着楼上的一扇窗子，飞萤有些诧异他竟然会知道那是她的房间。
　　梅若虚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十多年前，我曾经在外面看了好久，却没有勇气进来和你告别！现在想想，那时多傻啊！”

　　飞萤垂下眼帘：“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是啊！是没有意义了，只不过，我不甘心呐！”

　　听了他的话，飞萤也感触良多，两人默默站了一会，飞萤抬起头，正视他的眼睛：“你走吧，我外公外婆一会该醒了，让他们看见你就不好了”

　　梅若虚没有再坚持，点点头，自嘲似地笑了笑，出门前又忍不住回头看了飞萤的窗子一眼，才抬腿走了出去。

　　飞萤关好门，靠在门上，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楚谦买了好些礼品，虽然不是太贵重的，但都是精心挑选过的，送谁的都合心意，当然了这里面也有顾婷的功劳。

　　吃了晚饭，大家聊了一会天，飞萤送楚谦到小区门口。

　　楚谦像是才想起来似的：“中午若虚找我吃饭，我和他说了你回家来了，他有没有来找你？”

　　“来了，我和他在院子里说了几句话，就让他走了，其实我们现在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他也不容易，飞鸾和她妈妈以前对他太苛刻了，好在他自己争气，打出了一片天地，现在轮到飞鸾要看他眼色了，真是风水轮流转...”

　　飞萤打断了他的话：“他的事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虽然你的决定是正确的，但不要对他太绝情了，你知道飞鸾的妈妈为何会这么爽快地就签了字？并且答应永远不会找你们母女俩的麻烦？”

　　“为什么？”

　　“是因为若虚，他承诺了这一生都不会和飞鸾离婚，而且会和她好好过日子，李一秋为了女儿才答应了”

　　“是吗？”

　　“是啊，我和他说，两个女儿都是我的心头宝，只要你俩愿意在一起，我会劝飞鸾放手的，可他说，爸爸，我和飞萤不可能了，反正我这一生已经毁了，我已经辜负了飞萤，期望以后不会再辜负飞鸾吧，毕竟她对我一直是一心一意的,也算是我为飞萤做点补偿吧！以他现在的能力，他就算不能和你在一起，也可以和飞鸾离婚，去过点舒心的日子，可他为了你，做了这个选择”

　　飞萤听了楚谦的话，一阵心酸：“其实，他不必这样的，我也不会领他的情的”

　　“飞萤啊！放下吧，别恨他了，很多事，其实我们没有能力选择和判断对错，只能让命运牵着走，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楚谦走后，飞萤半天才回过神来。

　　旅游小镇工程已经开始拆迁了，飞萤到的时候，梅若虚还在现场工作，雪白的衬衫满是污渍，看见她，他眉眼俱笑：“你来啦！”一如当初，那个站在樱花树下对她露出灿烂笑容的样子，飞萤看着他却说不出话来，眼泪一个劲地往下掉。

　　梅若虚迟疑了一会，还是拿出纸巾轻轻给她擦了眼泪。

　　“为什么？”飞萤问他，“你不是一直想要掌控自己的命运吗？你不是拼了命想要离开吗？”

　　“你爸爸和你说了？”

　　飞萤点头

　　“傻丫头，你以为李一秋是个什么人，有我在旁边看着，她就算想报复你们，也会有所顾忌的，不敢乱来的”

　　“可是你...”

　　“如果不是你，这世上任何人对我而言，都是一样的，既然已经这样了，又何必去改变现状呢？相信我，我能掌控的，而且，如果当初不是李一秋给了我这个机会，我也许今生也还不了家里欠的债，更加不可能有今天的成就，我还是感恩的”

　　“我不希望你为了我这样做，真的，无论我会陷入怎样的危险，我都不想你这样”

　　“我这一生是不可能幸福了，可是你还可以，如果我能守护你一生平安顺遂，我会很高兴的”

　　“对不起，若虚，下午我那样对你，我不知道你会这样，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那样，爸爸说让我别恨你，也许我是恨你的，可是，可是现在，我...”飞萤泣不成声，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梅若虚让她靠在自己肩膀，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她：“我不会生气的，是我对不起你，辜负了你，我也希望你不要恨我，我没的选”如果当初他不利用何柔嘉，也不可能那么快翻身，飞鸾和她，这两个女人就是横在他和飞萤心里的两根刺，早已骨肉相连，拔出来也是会流血，会疼的。所以他和飞萤今生是不可能了，飞萤和飞鸾的血缘关系，开始就注定了会是这样的结局，他又怎么能怨天尤人呢。

　　四处风微微起，突然下起了濛濛细雨，飞萤喃喃自语，重复念着：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