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仙劫》青城妹子

27、第 27 章 吃过饭，池

　　吃过饭，池影便带着我离开了秋云观。一出秋云观，我瞅着身后没人了，便小声问他：“咱们真是去后山采药？”

　　池影沉声道：“你记不记得，昨晚左掌门说，最早是白云门的两名弟子被害，然后才是衡山派和噬月盟的十三名弟子遇害。”

　　我点了点头：“记得，怎么了？”

　　池影停下脚步，“我昨夜连夜找到了这十五人的下葬之处，现在带你去验尸。”

　　我微一顿足，心中瞬间对池影的办事效率和执行力肃然起敬。人才啊人才，趁着八大门派莅临秋云观，左凌云他们忙于应酬无暇顾及，借口去后山采药，实则开棺验尸，掩人耳目。

　　临危不乱，办事利索，不留尾巴，难怪天帝器重他，能执掌蓬莱十万天兵真不是吹的。

　　似是见我半天不予回应，池影回眸看我：“怎么，不乐意？”

　　我抿了抿嘴，轻轻的道：“师傅，我都听你的。”

　　池影找了两匹马来，我与他各乘一匹。赶到墓地的时候，已近一个时辰。墓地前早已候了十来个农民，一人手执一根铁锹，凿着墓坑。过了一炷香时间，十五副棺椁便已全然掘出，池影叫他们将棺椁撬开，却不推开，然后给了一人二两银子，将他们遣散了。

　　待农民们走远了，池影方下去墓坑，将一具具棺材板从前向后用力推开，一股尸臭味瞬间迎面扑来，回荡在墓坑的上空，久久不绝。我看着赫然陈列在眼前的一具具尸骨，突然脚下像是被铁水粘住了，怎么也动弹不了。

　　池影站在墓坑里，看着我道：“快下来，拖得时间久了容易被人发现。”

　　我裹足不前，看着十几具尚未完全腐烂的尸体，心里直发毛。我语带央求：“我从来没有一下子验过这么多尸体，你让我做会儿心理准备。”

　　池影严肃道：“有为师在，还需做什么心理准备。”说完，站在墓坑里，伸手抓住我的手腕，将我提溜了下来。

　　他道：“你先验这十五具，最后再验白云门那两具。”

　　我紧张的一颗心被他这么一抓，稍微平静了下来。听他如此说，便照着他的指示，依次验去。这十五具残留的尸肉上验到的致命伤与昨晚遇害的那七名衡山弟子伤口完全一致，均是被他们所说的缠魂丝所致。

　　验完最后一具，他道：“可有何新的发现？”

　　我摇了摇头：“他们的死因和昨晚遇害的衡山派弟子一样，并无二致。”

　　池影抱起了手臂，“你再去验一下白云门那两具。”

　　我带着疑问看他一眼，走到最后两具尸身前，俯下身去。初验也是一样的伤口，然而细验，就发现这两具尸身，一具是在喉骨处被一颗铁钉大小的利器穿喉而过，另一具是被两根钢针钉入了头骨，神经紊乱而死。

　　与方才那十五具尸身相比，这两具尸体所受的钢丝划痕较浅，且并未伤及要害，不会直接致命。并且，这些划痕较铁钉和钢针的位置更为醒目，更像是刻意制造出来、用以掩盖死者真正死因的伤痕。

　　我奇怪道：“难道这两个人是被第一拨人杀死后，又被无间殿的杀手用缠魂丝割出并不致命的较浅伤痕？可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无间殿的人难道是想替第一拨杀手掩饰些什么？”

　　池影抱着手臂道：“看来一切如我所料，这十七个人里面，只有这两个人是被无间殿的杀手所杀。”

　　我感到不解，他解释道：“这两个人遇到的第一拨杀手才是无间殿的杀手，而第二道并不致命的割痕是被人有意伪造出来，用以嫁祸给无间殿的。”

　　我更加听不懂了，问他：“如果第一拨杀手就是无间殿，那他们用缠魂丝杀人后留下的痕迹大家都能看得到，可以直接坐实他们的罪名。为什么还会有第二拨人故意制造钢丝划痕，嫁祸于他们，这不是很多余么？”

　　池影道：“因为世人并不知道无间殿是如何杀人的。”

　　“什么？”我一头雾水。

　　池影道：“这件事，需得从无间杀手的起源说起。江湖中人，之间多有恩怨，无间殿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在最早的时候，他们以缠魂丝为兵刃，四处杀人，在武林制造了多起惨案，搅得江湖一片腥风血雨。”

　　“这种缠魂丝锐利无比，可在瞬间取人性命，手段极其残忍。然而，它的缺陷也很明显，那就是江湖上使用这种特殊兵刃的只有无间殿，所到之处，留下的致命伤痕可以直接坐实他们的案底。几年下来，无间殿的杀人行径传遍江湖，引得人人心中忌惮不安。江湖盟早已对这种恶劣行径咬牙切齿，多次率人围剿。五年来，江湖盟与无间殿发生过百起战事，虽然无间杀手身法诡异，行踪不定，但架不住江湖门派人多势众。我印象中，江湖盟声势最浩大的一次是五万人众，直将曾经驻守中原荆楚两地的无间组织赶去了西北楼兰古漠。”

　　“经此一役，无间殿一蹶不振，再也没有能力回到中原，他们原来的中原巢穴也被八大门派荡平，失去了根基。然而无间殿的头领冥潜，并不甘心就此放弃祖上的基业，他变换策略，不再攻取中原，而是默默蛰伏在楼兰古漠，修炼起了无间殿的杀人禁术——瞳术。”

　　“瞳术？”我微微心惊，我以前只在蓬莱的古书上见过这门异术，却没想到这世上竟然真的有瞳术。

　　我问他：“那这门瞳术只在当时修炼了，还是沿用到了现在？”

　　池影道：“必然是沿用到了现在，无间殿能重出江湖这么多年，能继续干杀人的勾当却不被江湖人发现，靠的就是瞳术。”顿了顿，“你看一下那两具白云门弟子的眼球。”

　　我瞟了那两具尸体一眼，道：“这么久的时间，皮肉都所剩无几，眼球是人体最绵软的组织，用不了五天便会腐烂殆尽。”将信将疑地扒开那两具尸体的眼皮，顿时浑身一震，只见这两具尸体的皮肉虽然腐烂，四个眼球却完好无损，并且呈现出椭球状的玻璃体，像生前一样微微凸出。

　　我惊道：“难道这两个人的眼球没有腐烂与你所说的瞳术有关？”

　　池影点了点头。

　　“他们修炼了瞳术？”

　　“不是修炼，是生前被瞳术所控制，失了神智，自己杀死了自己。受到瞳术左右的眼球，神经坏死，不能视物，会慢慢由有生命的物体蜕变成无生命的死物，也就是俗称的石化。所有遭到瞳术控制的人，就算死后尸体发生腐烂，眼球也如生前一样，栩栩如生。”

　　我这下有点听懂了，道：“所以，无间殿就是靠瞳术蛊惑人心，让受到瞳术控制的人在神志不清的状态下自己杀死了自己。而每一个人受到瞳术蛊惑的因由不同，自杀的方式也不同，自然就造成了被害人的多种死因，由此避免了暴露身份的危险，从而避开了江湖人的追杀，是不是？”

　　池影淡淡道：“就是如此。”

　　“就如这两个人，一个是自己被瞳术蛊惑，用钢针刺入了颅骨而亡，另一个是将钢钉钉入了喉骨毙命，看似死法不同，实则均是受了瞳术的控制。”

　　我怪道：“那江湖中人不知道瞳术的存在吗？他们难道不知道很多人的各种诡异死法均是受到瞳术的控制？”

　　池影道：“无间殿对外严守瞳术的秘密，并无外人得知。自从他们修炼起了瞳术，江湖上陆续出现了许多奇异的死法，但谁都没有将此事联想到无间殿身上，因为无间殿早已退居楼兰漠百年，谁都不知他们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染指中原，并且分舵已经驻守九嶷山下。”

　　我猜道：“所以，左掌门他们之所以知道无间殿在九嶷山中，是因为门下弟子被缠魂丝所杀，他们一路追踪鬼影，在九嶷山发现了他们的分舵？”

　　池影点了点头。

　　我想了想，还是有一事不清楚：“你是如何得知这些事情？”

　　池影听闻，微微转过身去，声音平静道：“修炼瞳术的人，他们自己也会成为瞳术的傀儡。无间殿等级森严，每一个杀手都有固定的上级，每一个修炼瞳术的人都被上级以瞳术所控制。那些受不了瞳术控制，良心未泯，想要获取新生、逃离无间殿的杀手，都逃脱不了冥潜的魔掌。几百年来，有无数人叛逃，但成功的只有一个人……”

　　“而这个人，就是我……”

　　池影陷入了沉默。而我脑中，不啻于捱了一道晴空霹雳。难怪他会对无间殿的往事如数家珍，原来他自己以前便是无间殿的杀手……

　　我试探道：“这是在你入蓬莱之前的事么？”

　　他沉默了半晌，道：“想不到这一世，竟还会有和老朋友重逢的一日，真不知是悲是喜。”

　　我望着他落寞的身影，突然很想上去抱抱他，但还是忍住了。我心里清楚的知道，我与他之间，隔着银河万里。他是自黑暗中走来的星，而我，不过是天地间最普通的一根杂草，不配，也不高贵。

　　我深吸了口气，把话题拉回正轨：“你那天偶遇左掌门，看到他们与鬼影激斗，一开始可能只是奇怪时隔这么多年，无间殿何以重出江湖。直到身中缠魂丝，才感到有所蹊跷，因为你知道现在的无间殿断不会擅用缠魂丝，引人注意，所以便想一查究竟，来到荆州境内，与左掌门他们会合？”

　　池影道：“没错。”

　　“可我还是有一个疑问，你方才说缠魂丝为无间殿独有兵刃，那给这两个人身上留下缠魂丝伤痕的第二拨人又是什么人？”

　　“具体是什么人，我目前还没想清楚，但可以确定，这拨人是想以缠魂丝嫁祸给无间殿。无间殿自从开始使用瞳术杀人后，便弃用了缠魂丝，这一点江湖人并不知晓，只以为他们是退居楼兰漠，不再在中原露面，所以缠魂丝不再出现。他们使用瞳术，正是为了躲避江湖人的追杀，又如何会突然使用以前路人皆知的缠魂丝，留下这么大的把柄呢。”

　　“你的意思是，昨晚使用缠魂丝，死掉的那两个影子也不是无间殿的人？”

　　池影道：“他们使用缠魂丝的功法确是无间殿的功法，旁人使不出那样的残忍手段，然而当我和那名黑衣人对视时，并未发现他会使用瞳术。正常情况下无间殿的人在遭遇险情，无力逃脱时定会使用瞳术控制对方心智，而他没有选择自救，却是像其他杀手一样自戕，说明他是半个无间杀手。”

　　“半个无间杀手？”

　　“没错，会用缠魂丝，却不会使用瞳术……”池影说到中间，忽而眸光一动，“我现在担心第二拨人很有可能是九嶷山分舵在外面偷偷养的杀手，打着无间殿的旗号，在外面用缠魂丝杀人，目的就是为了将火烧到无间殿身上。”

　　“此人定是无间殿的内鬼，并且职位不低。看来，我得亲去九嶷山一趟，会一会他们了。”

　　将棺盖一一盒上，池影朝远处打了个口哨，那十几名农夫手执铁锹从山后转了出来，原来他们并未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