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他哥在线苟活》舟一青

90、第 90 章 。

　　因为谢临衣的承诺，来到人间，他们第一个前来的地方并非人间皇城，而是天门山。

　　如今正是寒日时节，天门山位高多山，山顶溯雪布满，比起独月洲气候亦好不过多少，楚宁胥一身狐裘自云车上下来，垂眼看向眼前变得极为萧条孤冷的云阳宗宗门，一时怔然。

　　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于凡人来讲，三年足以让许多事情变迁，可对于传承上千年的名门宗派而言，本该如弹指一瞬，眼前的一切却变化太多，让楚宁胥都心底产生几分物是人非的迷惘。

　　原本矗立在巍峨山间的镇邪玲珑塔上面叠满了无数飞雪，变得萧条沉寂。青石台阶之上是重叠的雪迹，偶然才有零星脚步，种种迹象，足以表明云阳宗中已经少有人迹。

　　但在楚宁胥离开前，分明诸峰弟子还在正常走动，他满目疑惑看向谢临衣，而在谢临衣回答之前，楚臣之就先一步答道：“哥，天门山现在已经没人了，云阳宗搬到了别的地方。”

　　“搬走？为何会搬走？”

　　楚臣之脸上却露出几分冷淡的轻蔑：“他们害了哥哥，仅是让他们搬走已经算便宜了他们！”

　　楚宁胥心中一悸，骇人转眸看去，难以置信。“……是因为，我？”

　　其实不仅如此。
　　当年云阳宗逼杀楚宁胥一事出，他正式即位魔尊之位后，为了报仇便无数次强攻过云阳宗。云阳宗之人，特别是属于宗主袁照子门下的门徒自是避之不及，无数次寻求过谢临衣的帮助，可都被他冷漠的拒之门外。
　　一次又一次的攻势之下，遭受谢临衣的冷待，袁照子无可奈何之下，最终只能向魔界伏诛。

　　楚臣之亲自杀了袁照子，叫他血债血偿，又斩了萧芜君一臂，清算他背叛之责。

　　自那之后云阳宗便人心浮动，飞快走向了溃散的趋势。

　　最终在一年前，萧芜君带着余下的门人搬离了天门山。

　　楚臣之道：“哥哥不必内疚。当年的事情我已经查清，那个袁照子受到了越行的蛊惑，才有了当众指认你的事情。”说完，他想到什么，抿唇解释：“这么多年以来，我没有滥杀无辜，只对袁照子的人下过手。云阳宗的人从这里搬走，也是他们自己的决定……”

　　他将事情一句又一句交代清晰，楚宁胥却听着脑袋中乱糟糟一片，一时不知该如何评价，只看着眼前白茫茫的一片荒芜，心中不觉涌现出莫大的荒谬感。

　　仅仅是因为他的身故？
　　他何德何能？
　　他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误入这个世界的任务者，怎么会……？

　　而就在此时，谢临衣忽然上前，伸手握在楚宁胥的手臂。他掌心的炽热将楚宁胥浑身四散的寒意趋避，清冷的眸子看着他，嗓音低哑，“师父，别怕。”

　　“师父不介意，我就让他们搬回来。 ”

　　他的声音含着无数柔情，纵容无比，仿佛只要楚宁胥愿意，他就可以与世间万物和解，为他的意愿，把一切都为他让步。

　　听着谢临衣的话，楚宁胥的心里却没有感觉到任何慰藉，反而更加沉闷，仿佛置身于密不透风黑压压的世界。

　　一切因为他的意愿变化。
　　楚宁胥脑海中哪里出现了一丝破口，终于明晰，明白了现在自己身份的特殊性。

　　也怪不得，怪不得那道邪识即便得知他已经变成了一个寻常凡人，还一而再妄图干扰他的心智。

　　楚宁胥的脸色变得有些发白，看着眼前两人，看着楚臣之担忧的神色，也看着谢临衣眼底毫无底线的退让。

　　他双手握紧，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还真是……可笑。
　　楚宁胥唇角绷起一丝难看的笑弧。他自认没有那么强大的心理，如果让他在影响这个世界的两大人物心中特殊的存在和偏安一隅小小渔村少年这两个身份中选择一个，他倒更加偏向后者。
　　可已经事已至此，早已经没有回头路。

　　心中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睁开眼睛，笑了笑道：“没事，我们进去吧。”

　　***
　　天门山上，也不至于毫无人迹。
　　许是因为谢临衣提前的安排，在抚云峰殿堂，四五个穿着精致丝绸、却其貌不扬的仆人早已经候着，在他们三人进门的瞬间，就将温水供上，餐饭用具一应俱全，让孤冷了许久的大殿有了几丝人烟的气息。

　　谢临衣看着楚宁胥脸色无恙，便去着手准备净化自己体内祟种的结界。楚臣之寸步不离跟着楚宁胥，对那几个外貌平凡的仆人横看竖看不顺眼，冷冷哼道：“故意这么安排？以前就觉得他卑鄙，现在看果然如此！”

　　“哥，你怎么同意了他到这里？”楚臣之紧跟在楚宁胥身后，“这小子一肚子坏水，我怕他想对哥哥不利。”

　　“如果他只是想对我不利，在路上的时候，有很多次机会，能把你从我身边支开。”楚宁胥道。

　　楚臣之一顿，眉心皱起。

　　“看来哥哥是知道他到这里想做什么？”

　　“是他自己的事情，”楚宁胥看向楚臣之，“和我们无关，臣之。”

　　楚臣之嘴唇动了动。

　　“哥，”思虑片刻，楚臣之还是开口：“我知道你和他断不开关系，有很多我不知道的秘密，我不会强迫哥哥告诉我。但有些事情，我不得不说。”

　　“哥哥可知，如今人间因为他与云阳宗生间隙、还有当年摘星楼预言里，他到现在都没有和不周剑宗那个圣女结为君后之好之事，颇多议论。谢临衣他会因为疏忽让你被云阳宗的人逼死一次，那也许也会有第二次。”

　　看到楚宁胥脸上动容的神色，楚臣之低哑道：“哥哥，天下容貌、本领上乘的人并不只有他一个。哥哥如果愿意放手，臣之即使倾天下之力，也会替哥哥找来。”

　　楚宁胥转首看向跟在他身后的青年。

　　离开魔界，他又换上了一如过去鲜明恣意的一身红衣。而衣物如故，时间过去，曾经烂漫的少年终还是有了变化，眉眼间妖孽的色彩总是蒙着一层似沉闷的烟纱。

　　楚宁胥看着人，深深吐了一口气，弯笑道：“如果我和你说，我放不下谢临衣呢？”

　　楚臣之一顿。

　　“就算我知道和谢临衣在一起，我会面临很多危险，我还是原谅了他，更甚我或许会选择和谢临衣住在这里。你会怎样？”

　　楚宁胥越说，楚臣之的神色就变得越发焦急和动容，“哥，为什么要留在这里？魔界不可以吗？我可以保护哥哥，就算哥哥想和他在一起，那也可以在魔界——”

　　“臣之，”楚宁胥语气沉下道：“我并不是你生命中的全部。”

　　楚臣之当即怔在了原处。

　　“你已经长大了，这是哥哥最后要教你的一件事情，”楚宁胥的嗓音低哑，语气缓慢，“我们只是兄弟，你现在身份尊贵，是魔尊，肩负着魔族万千生灵的重担，不再是以前那个只要跟在哥哥身后就可以心满意足的孩子。”

　　“假如像你所说，我会因为和谢临衣在一起又被他背叛，会受伤，甚至死亡——”

　　楚臣之的神色骇然变化，楚宁胥话音一顿，但终还是没有停止，“那也是我的选择。”

　　“我不需要你为我复仇，你明白吗？”

　　楚臣之却摇头，嘴唇抿紧，声音哑道：“我不明白！”

　　“哥从小将我养大，本来就是我的全部。哥哥说错了，对臣之而言，不论是人间、魔界，对我来说都不重要！哥哥不在的时候，我一直——”

　　“可即便我不在了，你依旧是你自己，依旧是魔界之主。”楚宁胥语气寸步不让，声音中甚至带了几分冷厉，强势道：“我仅仅是你哥哥而已，是你人生中的一部分，不是全部！”

　　楚臣之的瞳孔剧颤，脸上露出几分恐慌，紧紧盯着楚宁胥，颤声道：“哥？”

　　他不明白楚宁胥为什么会忽然说这些。“哥是不是怪我？怪我在魔界醉生梦死，没有早点找到你。”

　　“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不再那样。我再也不在魔界做那种事情！”

　　楚臣之的话透出浓浓的惧怕，楚宁胥怔怔然听着，心底涌起浓郁无力的感觉。他本意只想让楚臣之明白自己并非他的所有，而楚臣之却总会阴差阳错理解到旁的地方。
　　谢临衣对他的执念是因为情人之间的爱意，为何楚臣之与他仅仅是亲情，也这样难以改变？

　　他情绪缓和下来，脸上露出几分疲累的无奈，摇了摇头，“算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要多想。”

　　楚臣之语气凝滞，“……哥？”

　　“我累了，想休息一会儿。舟车劳顿，你也去休息一会儿吧。”

　　楚臣之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楚宁胥脸上真切的疲倦，最终还是闭上了嘴，悄无声息离开了殿内。

　　空气中安静下来。

　　良久，楚宁胥问：“系统，如果到最后任务完成，我可以选择不离开这里吗？”

　　系统回复：【可以。但宿主如果选择停留在这个世界，你原本世界的肉身就会被摧毁，您再也无法返回原本的世界。】

　　【您对原本的世界没有留恋吗？】

　　留恋？楚宁胥眼底空了一瞬，思绪漂洋，想到了似乎已经离他很远、真正属于他的那个世界。

　　父母早逝，在亲戚的接济下长大，考进了还算不错的大学。
　　没有清晰的目标，也没有承担过任何人的期待。
　　自然不算留恋。

　　可就算这样，留在这里，他又能当得起谢临衣和楚臣之明显异于寻常，但凡崩溃便会失控影响着整个世界的心理支柱吗？

　　楚宁胥对谢临衣的爱意产生于对美好的憧憬和一时的冲动。
　　真正的他性格实则并不习惯这种过于浓郁的爱和期待，这是本性使然，也是经历导致。

　　就像从未玩过玩具的孩子，拿到极为昂贵高档玩具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想着如何把玩它，而是将它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生怕它坏掉，怕自己配不上这样昂贵的东西。

　　这也许是他自己的问题。
　　楚宁胥将胸膛闷涨的感觉压下，想到什么，又问系统：“现在剧情已经没有再按照原本的走向去走，你们如何界定什么时候算是任务完成？”

　　而问到这个问题，系统却沉默了下来。

　　好半会儿，它才回答道：【宿主，我们的任务从开始便是保护三位关键角色，我们原本认为，三位关键角色的前期死亡是导致《独天》世界自我繁衍能量消失的主要原因，但现在看来……】

　　“现在看来，主角的前期死亡并不是关键，那个幕后搅动是非的东西，才是影响这个世界繁衍的关键，对吗？”楚宁胥问。

　　系统底气不足的回应：【是。】

　　所以只要幕后黑手不解决，那任务就不算结束。

　　楚宁胥靠在软塌上，不再追问，而是脑海中细细思索着什么。
　　他总觉得有几分蹊跷。

　　和他一样，系统也是这个世界外来的东西。
　　如果背后那个东西真的是“邪神”，那按理来说，它本来就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既属于这个世界，又怎么会一而再影响这个世界的自我繁衍？
　　而且它又是如何得知他们这些宿主的存在，又为什么会误导他们这些宿主？

　　一个又一个念头在脑海中成型又因为各种逻辑因素被摧毁。
　　楚宁胥想不明，眉头皱得越来越紧，正准备起身将自己的思路记在纸上，而就在此时，胸膛处忽然传来一怔炽热感，他的脚步停滞，伸手触碰。

　　胸口的热意越来越明显，楚宁胥的神色变幻莫测，感知到什么。
　　这是，琉璃心？
　　琉璃心怎么会忽然发热？

　　楚宁胥眉头紧皱，毫无思路迷茫之时，原本紧闭的窗户忽然被打开，紧接着一条黑影就蹿了进来。

　　龙腾进屋中看到楚宁胥的身影，表情惊慌，慌慌张张便喊道：“师父父！求师父父救救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