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他哥在线苟活》舟一青

84、第 84 章 窃来。

　　长渊君如今正在魔宫偏院暂歇。

　　楚宁胥到之后，院中也似有感应，原本紧闭的大门就被两个年岁不大的小童打开，低眉顺目迎上前来，其中一个手中还抱着雪白的狐裘，在云翠靠近之后就毕恭毕敬将狐裘递到了她的手上。

　　楚宁胥原本有不解。可随着他踏入院中，一股冰寒的气息蔓延，云翠也恰时将刻有法阵的狐裘搭在了他的肩上驱散了那股寒意，他这才明白过来。

　　长渊君原本为妖，妖身为螣蛇，天生寒体。后修魔渐渐化成了蛟身，力量更为纯粹，因此寒气也变得更甚，这股寒凉气息寻常魔物和修士都能忍受，但对于他一个凡人，还是个十分虚弱的凡人来说，却是催命的寒毒。

　　“见过大人，长渊天君恰在沐浴。请大人稍作等候，天君很快便前来觐见。”服侍长渊的小童道。

　　他将楚宁胥他们引到了大堂中。
　　本就是不请自来，楚宁胥倒不在意，淡淡颔首：“不急。”

　　小童匆匆离去。

　　他入座后，怀中狐兽垂在他手臂的狐尾紧了紧，一股不易察觉的暖流顺着他的脉搏传入体内，楚宁胥稍稍一顿，低头看了眼，“你自己体内的灵力都不够用，不必管我。”

　　而他说完，那狐兽却没有停下自己的举动。

　　楚宁胥低头看着它病蔫蔫的神态，正欲伸手碰上它的毛发。

　　而也恰在此刻，一股仿佛寒泉浸玉微苦的香气忽然自门外传来，楚宁胥下意识抬眸看去，而一眼，看清门外来人，他的眼中顿时划过惊讶之色，手也顿在了原处。

　　出现在外面的人垂肩的长发尚未干透，狭长的眼眸下是极为挺峭的鼻梁，薄唇微勾，瞳孔是仿佛雨中天空的烟白。而与他极为内敛矜贵的气质相比更为引人注目的，却是他几乎袒露到腹勾处、颇为完美的身躯。

　　“天君！您慢些天君……”在他身后的小童紧赶慢赶跑来，匆匆忙忙将来人的外袍披在他肩上，挡住了敞开衣物的那道春色风光。

　　天君？
　　这就是长渊君？

　　楚宁胥很快回神。

　　云翠拧着眉上前，冲长渊君行了一礼，语气不悦道：“天君衣冠不整，也不怕冲撞了我们大人。”

　　“是本君之过，姑娘莫怪。”来者笑了笑。
　　声音亦如碎冰之音清透好闻。
　　这一笑，似雪中冰莲盛开，更是漂亮得不可方物。

　　楚宁胥顿时一怔。

　　虽然贵为魔界天君，长渊却没有楚宁胥想象中的妖佞。
　　许是因为其素年闭门不出，少与人接触，他周身并无妖魔之气，反而有中说不上来仙风道骨的灵气，颇为亲和。

　　拢着衣袍踏步走近，看着楚宁胥，长渊声音清雅道：“一时急于觐见，还请大人见谅。”

　　楚宁胥：“……”
　　在他的脸上逗留片刻，轻轻咳嗽了一声，他移开视线，颔了下首：“是我来的匆忙，不怪天君。”

　　长渊君听言眼眸弯起，走到楚宁胥一旁的座位坐下，笑意吟吟道：“虽是初次见面，大人的模样却似本君的一位故人。”

　　闻言，楚宁胥淡笑不语。
　　关于他的身份，在刚刚被弄来魔界楚臣之众目睽睽那一哭已经将他所有的信息都哭了出来。刻意隐瞒自没有必要，但承认也同样如此。

　　左右原主给他留下有关于长渊君的记忆屈指可数，不是初见也甚似初见了。

　　“天君说笑。”

　　见他不认，长渊君低笑，也不在意。
　　他忽想到什么，曲起晶莹剔透的手指，从袖中取出一枚散发着浅浅荧光的晶石链条。

　　“此物为上品墨骨晶，可凝聚魔息，易于修炼，权当做本君与大人的见面礼，不知大人可喜欢？”

　　楚宁胥目光落在那枚漂亮的晶石上，正要伸手去拿。
　　却在此刻，抱着狐兽的手腕一松，紧接着他就看到一道白芒直直袭向长渊之手。

　　“啪”一声。墨骨晶自长渊手中离指而去，掉在青石地板上骨碌碌转了个圈。

　　这个变故任谁都没有料到。楚宁胥都有些诧异，低头看向已经慢慢收回尾巴，发出低低吼叫的狐兽。

　　此刻，云翠想到什么反应过来，很快上前，“天君，我家大人身体虚弱，对于魔息避之不及，此物并不适合。”

　　空气中安静了一会儿。

　　长渊君月炼凝霜的面容稍滞，视线扫过楚宁胥怀里的狐兽，又看向自己手背上那一道明显的红痕，意味不明地勾了下唇，叹道：“倒是本君疏忽了此事，还请大人不要怪罪。”

　　楚宁胥看了眼云翠，云翠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上前将墨骨晶替他收好。

　　“虽说不适合，不过这样子我倒喜欢，多谢天君。”

　　长渊君没什么脾气地笑了。
　　将手收回，有意无意瞧着楚宁胥怀中的东西，他道：“大人这只小狐妖倒是极通灵性。”

　　忽然出手之后，狐兽的狐尾已经又缠回他的手腕，变回了之前病蔫蔫没什么气力的样子。
　　楚宁胥手指搭在它脑袋上抚了抚，这次没有立刻接长渊君的话茬。

　　那墨骨晶倒给他提了个醒。
　　虽说此人姿容极佳，看起来不是那等动辄杀人见血的大魔头，可终究非他族类，他不能被颜色误导，觉得此人有多么无害，忘记他见他的关键缘由。

　　“说起这墨骨晶，听闻长渊君的领地在魔宫的北方，距离死生之渊很近，那里不仅盛产这种墨骨晶，还有被称为世间一绝的曼纱花？”

　　长渊君意外道：“大人喜欢？我现在便可着人送些过来，”

　　楚宁胥语气稍顿，笑容不变继续问：“不必。在下只是好奇，听闻魔骨晶可以凝聚魔息，而曼纱花却可以吞噬魔气。这两物相互伴生，开遍整个死生之渊，故使死生之渊中魔气荡然无存。此事可是真的？”

　　“不假。”

　　“我还听说因那里被先人间帝君泽临下过禁制的缘故，任何魔物跌入其中都无法活着离开，也可是真的？”

　　他说到这里，长渊君还有什么不明。
　　他饶有兴趣道：“看来大人对死生之渊颇为好奇。这就是大人叫本君前来的目的？”

　　楚宁胥不可置否。

　　实话说，如果不是他现在没有任何法力，他一定会亲自去走一趟。
　　亲自看看泽临的禁制是不是还完好无损，再拿天品符箓布他个里三层外三层的结界，任凭里面是什么妖魔鬼怪，封了便是，省得一直担惊受怕。

　　可惜没有如果。
　　凡人之躯多有不便，他只能如此。

　　抱着狐兽的手臂用了几分力道。
　　一阵滚烫在指骨划过，是狐兽的舌舔舐，长渊也在此时开口，带着笑意，“大人之问，本该知无不言，但死生之渊于魔界而言颇为特殊，本君在回答之前想知道，大人是因何关注，或是……为了何人想了解？”

　　楚宁胥沉默了一会儿，无声抬眸看向长渊。长渊也任由他打量，手握清茶，姿态云淡风轻。

　　他一定知道什么。
　　良久，楚宁胥眼眸眯起，慢慢道，“若是为了魔尊，欲知那道执念的究竟呢？”

　　长渊君声音温柔：“它便只是一道执念。”

　　“……那若是为了人间帝君，欲知此物之前身呢？”

　　狐兽的眼皮一抖，蓦然睁开眼睛。

　　手中清茶饮尽，长渊眼眸垂下，脸庞被瓷玉映得犹若同类，无瑕空灵，唇勾笑弧。
　　瞧着那狐兽，他的兴致盎然。
　　“那大人便得去人间的锦衣处寻一寻。”

　　“沧海桑田，万物皆有起兴与穷尽之时……大人欲知结果，何不去源头找找，说不定便别有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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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叫做从源头开始寻起。
　　所谓人间的锦衣处又是什么地方？

　　等到从长渊君那处回到寝宫，楚宁胥依旧没有想明，抱着狐兽眉心紧皱。

　　有关于对人间的了解，他唯知人间皇室过去的腥风血雨。如果从源头查起，那难道在死生之渊封印的东西，与前帝君泽临从万首殿得来的力量有关？

　　究之根本，一介魔头说的话，到底可不可信？

　　脑海中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出现，所有的事情像理不清头绪的乱麻。太阳穴突地传来思虑过甚的刺疼感，楚宁胥微不可听轻轻“嘶”了一声。

　　在他胸膛蜷缩的狐兽便忽然抬首。它的鼻首苍白，一双眼眸仿佛噩梦初醒、极为惊惧凝看着楚宁胥的面容。

　　和那双眸子对上视线，楚宁胥一怔。

　　伸手落在狐兽的额首，他好笑道，“担心我吗？”

　　“老毛病了，不碍事。”

　　随着沙哑的笑色，微冷的指尖落在谢临衣的额首。
　　他眼眸一眨不眨盯着眼前青衣少年苍白的脸色，嗅着他身上清苦的气味，惊魂未定过后，一股莫名的酸涩自胸膛荡开，喉间发出低低的轻鸣。

　　经年折磨的愧悔如今变成了似钝刀慢剐的心疼。

　　为什么，会这样的虚弱？
　　鼻尖擦过楚宁胥指腹的薄茧，谢临衣心脏处仿佛被沉闷的铅水由内而外抛开灌入，又因不甘而痛苦，犹如无处停泊、备受狱火煎烤的亡魂。

　　狐兽心中所想，楚宁胥自然毫无所知。
　　感觉到脑海中一阵又一阵的疼感，他也不再强求自己想那些有的没的。

　　区区一个凡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
　　就算把事情都想明白了，他又能做什么？
　　尽力让自己放松下来，楚宁胥寻了一本人间的话本，靠在床头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神色闲淡。

　　而没过多久，刻意放松的神思便慢慢游散。楚宁胥几乎不可控制地想，当年谢临衣给了他一点神力，他体内的系统轻而易举就能激活。

　　如果他能再给自己一些，他的身体状况会好一些是其次，系统如果能因此恢复正常运作……

　　——啧。越发想得没有边际了。
　　谢临衣对他那么怀疑，如果发现他没有死，恐怕又会疑心他身后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那个时候别说神力要不到，恐怕他还会被羞辱。
　　楚宁胥自嘲地笑了笑，连看话本的兴致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干脆褪去外衣，抱着狐兽身体缩在床榻上，由着这具身体的虚弱感席卷而来，渐渐陷进困顿里。

　　不过多久，人就陷入了浅眠。

　　等他彻底陷入睡眠。谢临衣原本的狐身消失不见，幻化成一道白影，伸手将被眼前人随意推至旁处的被褥提起，动作极缓，将被褥盖在了沉睡中的人身上。

　　他低首凝视着楚宁胥削瘦微白的脸颊，手指曲起碰在他温热的脸颊处，眼眸垂落，倾首靠近。

　　“师父……你还会问起我。可是、没有那般厌恶我？”

　　他的声音很低，自问自答般，近痴迷地看着楚宁胥静谧的睡颜，手指穿过他的指缝，与他五指相扣。“师父还爱我吗？还想不想要我？”

　　温热的气息一阵又一阵涌向楚宁胥的颈窝。

　　本就多思的人睡得并不安稳，感觉到一股又一股痒意，眉头轻轻皱起，向一旁躲去，而他们五指相扣，这一个动作，便带着谢临衣也一并倾倒，失神间他立刻回神，双臂就撑在了楚宁胥的脸颊两侧。

　　楚宁胥的眼珠滚动，似是要醒。
　　而也在此刻，谢临衣几乎是下意识便伸手覆在了他的眼上，怕楚宁胥看到自己如今丑陋的面容，也怕他察觉狐兽的异常，从此将他驱离他的身侧，让他再也无法触及这道温暖。

　　他如此卑鄙。
　　贪得无厌，以至贪婪。

　　别醒。不醒，好不好？
　　谢临衣的眼眸发红，低首鼻尖蹭上身下人的下颚，就像是一个偷窃者，心中不住祈求不要被失窃物的主人发觉。

　　而感觉到楚宁胥越发明显的心跳与感知，他终究失落地阖眸，就要化回狐兽的模样。

　　却在此时，一道很大的力道忽然自他的手指处传来。原本化形的术法被轻而易举打断，谢临衣的瞳孔缩动，慌促抬首。

　　下一刻，他便对上了一双犹如春岸暖水、清明干净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