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第 83 章 活在当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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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宁胥这一觉，许是因为身体发着高热，等到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到正午。
喉咙有些干哑的耸动，他勉力从榻上起身，指尖忽感觉到一晃而过仿佛薄冰的冷意，视线随之看去，就看到一抹雪白从他的手腕离开。
肌肤上的冷意还未完全消退，本该沉重的脑袋比他想象中要松快许多。后知后觉这种情况的来源，楚宁胥顺着那雪白的狐尾看到趴在血垫上的狐兽，手指弯曲，正欲开口，在屋外守着的云翠已经察觉里面的动静，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直在温着的药。
“大人醒了。”
“这药已经煎了不少时间。如今正好放凉，大人尽快喝了吧。”
“……”一醒来，就喝药？
这具身体，这辈子还有离开药的时候吗？
楚宁胥唇角抽了抽，颇有些颓然地抬头看去，认命伸手接过。
“这药有几贴？”
“三日的量，每日两次。”云翠答话。
楚宁胥听着就感觉更苦了，屏息一口吞下，一股浓郁的苦意便在味蕾炸开，直冲眼鼻，将那微末的困意眨眼便驱散的干干净净，彻底清醒。
等到将药喝完，他缓了缓，倚回榻上，打量着外面的天色，“如今什么时候了？”
“戌时一刻，”云翠将药碗收好，把蜜饯递到楚宁胥手边，“在大人睡的时候，尊上来过一次。”
楚宁胥舌尖舔过蜜饯上薄薄的糖衣，闻言一顿，“他进来了？”
云翠道：“大人在睡着，尊上便没有进门。不过……”目光扫向地上的狐兽，云翠继续说，“尊上说妖兽园逃逸了几只小妖，问大人这边有没有被惊扰，属下没能瞒住，这狐兽还是被尊上知晓了。”
“妖兽园？”
云翠细细解释，“妖族大都归我们魔族麾下管辖。每逢年节，他们便会进贡一些族中不能化形、却模样上乘的小妖到咱们魔界当作解闷的东西，听说是前魔尊时就有的惯例。这些小妖物平时就养在离魔宫不远处的妖兽园。”
所以——这头狐兽，是从妖兽园跑出来的？
楚宁胥脸上有些怔愣，低头又看向地上的狐兽。这一次狐兽也病蔫蔫仰头看了过来。
与那双颇为虚弱的眼眸对上视线，楚宁胥这下神色松了下来，伸手靠近，点在了它毛茸茸的眉心处。
“在妖兽园，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云翠这下不知晓了，便缄口不言。
不过多久，她叫人将备好的饭食和汤药奉上，楚宁胥换了身衣物，神态疲惫地吃了两口，目光看向缩在角落里虚弱寡言的狐兽，“准备些它能吃的东西，还有开结清洗的工具。”
云翠很快应是，不过多久，就把东西全部都准备齐全给楚宁胥送了过来。
楚宁胥低头端详着狐兽的模样，看着它清冷漂亮的眼睛，心中莫名升起几分道不明的喜爱，就亲自择了熟肉递到它面前。
“饿了吗？要不要吃一些。”
狐兽的眼睛一眨不眨只看着楚宁胥。
“不饿吗？”楚宁胥扫过它有些潦草的皮毛和干瘦的身体，“你太瘦了。”
而最后四个字，却像戳到了什么敏感之处。原本精神萎靡眼中只有楚宁胥的狐兽眼眸忽然张大，嘴巴狠狠咬上那块熟肉，大口大口吞咽起来。
看它食欲这么好，楚宁胥也就放心了。
原本他以为它的出现是有人刻意为之，虽忍不住出手相救，但一直保持着距离。
而如今知晓它的确只是头妖兽园不能化形的小妖物，那种无形的隔膜感就消失不见。
左右在魔界的生活无趣，为了打发时间，养个小妖兽似乎也不错。
脸上露出清浅的笑容，楚宁胥看着狐兽将一盘食物全都吃完，又叫人送来热水，仔仔细细把它沾了些的皮毛都清洗了个干净，这才作罢。
这样一收拾，狐兽还是那个狐兽，但变得雪白干净，顺眼了许多。
可惜还是太瘦，便显得脸颊凹陷、品相不好的样子。
“没关系，等你再多吃一点，就会变得好看了。”楚宁胥笑意吟吟。
一句又一句温声细语。
恍惚如梦。
狐兽蹭着眼前人的手指，发出低低的轻吟。
楚宁胥做完这些，忽想起什么，开口问道：“昨天臣之说会请长渊君过来，可有消息了？”
云翠回复道：“回大人。长渊君在上午到了魔宫，只是听闻大人还在休息，尊上就让他在隔壁院子留下了，说等大人养足精神再说。”
长渊君已经来了？
楚宁胥一顿，将狐兽放到榻边，面露愕然，“这么快？”
云翠微笑道：“既是大人想见，尊上自然无所不依。”
可不论怎么说，那都是一个天君。
楚臣之的安排之快，加上长渊君的配合，都让楚宁胥极为诧异。
他想见长渊君，并非是一时兴起。褚意的忽然接近是原因之一，还有另一个隐秘的因素，是因为有关于长渊君他本人的设定——
他属于魔界的上古魔族一脉。
岁月恒古，历经两代魔尊，究之年岁或许比前帝君和前任魔尊更为年长，许是知晓很多有关于死生之渊的信息。
想不明究竟，但已经送上门来，楚宁胥当然不会将人往外推。
“既如此，现在我便去见他。”
云翠快步上前将楚宁胥的外袍递来道，“大人别急，属下这就通传长渊君与尊上过来一趟。”
“既是我要见人，让他进魔宫已经是劳烦，怎能还劳他亲自过来？”
话落，楚宁胥思虑着问，“我独自见他可会有危险？”
云翠摇头，“所有进入魔宫的人修为都会被尊上压至不足一成，且尊上的应龙弩素来在天上盯着，自然不会。”
“那便直接去罢。”
楚宁胥态度坚决，云翠无法，只能将外袍替他系得更紧了些。
如今节气已重，在凡间已是秋冬时分，独月洲原本就位处极地，因而温度比起人间要更冷一些，外面的风也裹了几分寒凉的气息。
楚宁胥喝过药，又睡饱了觉，身体的状态比起上午已经好了许多，并未觉得不适。
而刚踏出房门，身后就传来什么跌倒的声音。
楚宁胥循声看去，只见是那只狐兽正跌跌撞撞往他的方向跑。
看它跑的踉跄，他下意识俯身，在它跌倒前将之一把捞了起来。
手掌覆在狐兽瘦骨嶙峋的后背上，楚宁胥有些疑惑，眉头皱道：“你受了伤，不好好休息，要跟着我吗？”
狐兽从喉间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你……”楚宁胥低头看去，正对上那双形如桃花，却空寂又祈求的眼眸。
拒绝的话一时梗在了喉间。
手指捏了下怀中狐兽滚热的肉垫，楚宁胥抗拒的念头升不起来，便干脆随心而为，由着它跟着，只当自己抱了一个暖手宝。
——这双眼睛，真不知道是如何长得。
真像。
走到外面，几步之后，楚宁胥很快发现寝宫里不太一样了。
神色略有困惑目光扫过来来往往的魔仆，视线落在清一色雪白、甚至有些裸露的衣服上，他实在没忍住问，“之前魔仆有这么多吗？”
云翠看了一眼，微笑说：“有的。大人此前身体虚弱，不怎么出来走动，所以没怎么见过他们。”
“你们魔界也喜欢穿白衣？”
“是尊上怕大人觉得魔界的仆从丑陋碍眼，影响大人心情，特意着人换的。”
换？楚宁胥眼皮跳动。
很快，他就想明白到底怎么回事，有些无奈好笑的揉了下眉心，低声道了一句，“真是……”
这一路，不过短短几百米的距离。
他遇上了不小心掉落池中，一袭白衣湿身的仆从三个，在百花园中练剑的仆从两个，甚至有刻意从他面前走过，总是掉了东西和他搭话致谢的仆从一个。结合出楚臣之之前所说惊世骇俗的话，楚宁胥哪儿能猜不到究竟是什么情况？
毕竟在来来往往的仆从中，个个皆是姿容上乘，身材优越。
云翠在旁问：“大人不喜欢？尊上说还有旁的……”
看来他是铁了心想用这种方式‘抚慰’自己。
……也罢。
楚宁胥摇了摇头，“倒说不上是不喜。”
“就是这一路走过来，原本一刻钟的路，硬生生走了两刻。”
云翠一愣。她以为楚宁胥是对这些有些厌烦，请罪道：“是属下监管不——”
而话未说完，楚宁胥就继续道：“美人可远观而不可亵玩才有趣。下次告诉他们，远远站着便好，如此行径，倒破坏了原本的意境。”
等楚宁胥从她眼前走过，云翠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好半会儿，才缓缓眨了下眼。
大人这是，接受了？
既然拒绝不了，便从中取妙处，坦然接受。
左右他和谢临衣已经结束。
长得漂亮的仆从在宫中行走，的确比起之前五大三粗、外貌凶悍的那些要赏心悦目一些，没有一再拒绝的道理，楚宁胥向来擅长活在当下。
而无人知晓的，在楚宁胥的腕间，瘦弱的狐兽却眼皮颤动，银白的皮毛上划过一闪而过似狰狞的黑雾。
，还差 